曲任然贱兮兮,“亲我一口。”
她莫名浑身过电,这话在短短两个月里听了无数次,只是邱回永远都是疑问句,问她,我能亲你吗?
“不亲。”她烦躁,“挂了。”
揣好手机,嘴上的烟拿了下来,郑维东也注意到她,朝她这边走来。
*
屋里,郑维东和陈媪都不在,剩下都是熟人,王佳佳喝了点酒,情绪有点上来了,一拍桌子,大家都看向她。
“怎么了佳佳?”小娟先问的。
王佳佳一脸憋屈,先看邱回,背对着大家看门外,估计是等陈媪回来。
再看孙子龙他们,都一脸醉意还些许疑惑。
王佳佳说:“你们真不觉得那女的怪么?”
王明眼神示意,别当这邱回面说。
“他不懂,他不知道我说的是谁。”王佳佳继续,“那女的,跟咱们都不是一路人,跟他更不是,今天我瞅了半天,她对他哪有一点好?”
这话其实大家都多少有点感觉。虽说男人惯着自己媳妇儿、被媳妇儿说两句都正常,可陈媪对邱回那态度,总觉得不太像那么回事。
李凡朦朦胧胧,“都是经人介绍的,又不是正经处对象相亲来的,没几天就结了婚,感情还没培养出来,难免的。”
“就你当好人。”王佳佳气不过,转头问孙子龙,“子龙,你说句公道话。”
孙子龙就算喝的有点高了,也知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的道理。更明白王佳佳为什么跟陈媪不对付。
无非是从小一起长大,算得上青梅竹马,王佳佳模样也不差,当年村里也不是没人动过说亲的念头。可后来邱回考上了大学,王佳佳只读了个技校,无形中好像就隔了一层。
但喜欢一个人的心思,哪是说没就没的?不然王佳佳也不至于为了邱回到鹏州打工。
邱回大学假期兼职,王佳佳一休息得空就跑去找他,直到后来邱回在大学谈了恋爱,这事才算放下。
孙子龙把剩下的半杯酒喝光,说:“人两口子的事儿,咱们外人不好多嘴,不过……有件事我确实心里犯嘀咕,当然,也可能是我多想了。”
李凡知道他想说什么,咳嗽一声。
王佳佳看他俩欲言又止的样子,急了,“都这时候了,别卖关子了行吗?”
孙子龙看了邱回一眼,邱回始终背对着他们,不知是听不懂,还是根本不关心他们在说什么。
孙子龙说:“就是觉得现在这个,跟以前那个……有点像。”
李凡跟着说:“虽然当时我们只从阿回那看过照片,可那眉眼太相似了。咱都知道不可能有那么巧的事儿,退一万步讲,阿回一出事,那人就没影了,根本不可能再嫁过来。”
“啊?啊!”王佳佳后知后觉,恍然大悟,一拍大腿。
难怪!难怪她第一眼见那女的就觉得浑身不舒服,之前她还不愿意承认是女人之间的嫉妒心在作祟。当年她偷偷跑去城里看邱回的时候,远远见过他那个大学女友。真的挺像。
都是高挑个子,眼睛细长上挑,看人时那股劲儿。
总之不像省油的灯。
“要我说,可能咱们真想多了。”王明在中间打圆场,“一个人喜欢的类型,确实不容易变。人家嫁过来,什么都没要,虽说……算是各取所需吧,但起码到现在没害过人。阿回对她好点,也应该。办酒那天我看了,那女人瞧着不像能干活的,可真做起来,手脚还挺利索。”
王明这话,王佳佳听得心里更不是滋味。
也不能再说什么,嘴里咕哝,“我就是怕他吃亏……”
*
郑维东掏出打火机点火,陈媪叼着烟凑过去,烟头碰着火苗,吸一口,烟丝燃烧。
两人走到旅馆侧面,和旁边居民楼之间的一条窄道里。这里背风,安静。
“饭桌上听你们聊了,”陈媪一条腿向后蹬着墙面,倚在那儿,“你在南边的生意做得不小啊。”
“嗯,主要弄光伏设备。”郑维东说。
“听不懂。具体是干嘛的?”
“你可以理解为发电。”
陈媪点头,似懂非懂,打量郑维东身上的毛呢大衣,“穿这么少,不冷?”
“是有点冷。”郑维东笑着,吸烟,说话时嘴里冒出片片烟雾。
“那还出来。”
“瘾上来了,冷就不算什么。”
一语双关,陈媪听得分明。王明这旅馆里,哪个不是老烟枪?想抽烟在桌上点就是。她出来是为了打电话,郑维东跟出来,自然也有他的目的。
两人心照不宣,谁也没说破。
郑维东站在陈媪对面,身后墙边的路灯正好把他笼在阴影里,而陈媪整个人被昏黄的光照着,轮廓清晰。
皮贴骨的脸,眼神浅漫,看人锋芒不避,直戳心窝。
郑维东有意无意吸上一口,问:“在这待的无不无聊?”
陈媪专注望路边被风卷成漩涡的雪沫子,“还成吧。”
“我也得呆上一个多月,昨天看,电视没几个台,百无聊赖,费的烟都多了。”郑维东说。
陈媪想了想,哦,难怪,她这段时间烟瘾奇重。
“我之前听过这样一段话。”郑维东漫不经心朝前走了一步,“说人活着要是有了目标,哪怕那事儿本身并不喜欢,但只要能看到最后的结果,就还能撑下去,不觉得日子太难挨。反过来,要是没有目标,就会觉得度日如年。就像好些人,做着份痛苦又不知道为什么做的工作,就总盼着退休、盼着老了,好像那样才能结束这漫无目的的日子。”
陈媪视线没动,嘴角若有似无,勾起。
“听你这意思,你是个有目标的人,日子应该过得挺有意思?”
郑维东摇头笑,“我只是善于给自己找目标。”
一阵穿堂风吹过,吹得陈媪披散的头发向后扬起。她偏头躲了一下,发丝又凌乱地覆回脸上。
郑维东看着她,伸手,虚虚地在她脸侧挡风。
风呼啦啦地刮了一阵。陈媪在他挡着的手边抬起眼:“咱们还得在这儿站多久?”
郑维东猛吸了两口烟,烟蒂扔进雪堆。
没有要走的意思。
陈媪把头发别到耳后,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有话就说。”
郑维东的手放了下来,很自然地搭上她的肩膀。陈媪没躲,还是盯着他的眼睛。
他眼角有些细纹,眉毛颜色浅淡,算得上是斯文儒雅的长相。
接着,他开口,语气算得上温和。
“陈媪,当年仙人跳,你还记得敲了我多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