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屋后,陈媪一言不发。
邱回无措。抱她,她不拒。亲她,她不呛。甚至他说擦身子,她竟没推脱,由着他领进所谓的卫生间。
邱回照旧拿来铁皮水壶,往盆里兑水。
陈媪坐马桶盖上看。
他浸湿毛巾,拧干,递过来时胳膊青筋凸起。
他以前……好像不是这样。至少没这么明显的脉络。
陈媪不动。邱回便试探着俯身,用温热的毛巾擦她脸颊,打湿鬓角碎发。
他帮她,轻轻拽着衣袖,褪去外衣。她由着他。他又去拉裤脚,她按着边沿沉身,外裤棉裤连同袜子一齐滑下。
毛巾微凉。邱回再次浸湿拧干,转身替她擦洗。
脊背,肩窝,腰线。中间绷着根黑色细带,他乖觉地绕开。
擦到手时,她腕子一拧,反握住他。一发力,邱回向前趔趄,差点磕上她额头。
他的身体将她完全盖住。
陈媪看着他,很安静。
邱回眼里映着她的脸,已不再那样凌厉。
“小帅哥……”
邱回听闻,眉头一紧,又松开。
“男菩萨……”
他怔怔地看着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陈媪笑了,一行清泪滑下眼角。一种无处循迹地空洞爆发而来,她手指紧抓心口,笑得更加肆意。
邱回慌了,从没见过她这副样子。
他不停揉搓她胳膊,把脱下的衣服重新披回她身上,一遍遍问:“怎么了……为什么哭……为什么……”
“邱回,好疼啊。”
“哪儿?”他浑身发颤,搂一下又抱一下,在她身上慌乱地摸索,“哪儿疼?”
陈媪也不知道哪儿疼了。
这一刻,命运的齿轮咔哒一声,严丝合缝。
她真心叹服。
两手拢上邱回脖颈,按住他后脑,将人拉近一寸。
身体抬起,唇覆上那片柔软。
吮吸,舔.舐。邱回震惊之余微微张口,任她湿.热的舌长驱直入。
卷着他,勾着他,这个吻缠着千言万语,揉碎了,渡给他。
他们长久地吻着。
从卫生间一路拥到西屋,倒在炕上。
炕面烧的很热,可他们的身体更热,一团业火在他们的灵魂深处扎根,此刻被爱欲浇灌,长出茂盛的利爪。
他们第一次如此亲密无间,坦诚相贴。却又不是初次交换心神。
突破最后一层前,他们额抵着额,灼热呼吸喷在彼此脸上。胸口剧烈起伏,细汗濡湿脊背。
陈媪用手抚摸邱回的脸,揉他粗硬的发。
邱回在昏暗中看着她。
他极尽温柔地啄她嘴角,听她轻轻淡淡地笑。
笑完了,慢慢开腔。
“你怎么,又落我手里了呢?”
*
陈媪总爱用从前来描述一段故事。
从前,听着就像隔了很久,这个久,里面包含了太多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那年鹏州的事,现在想起来,像上辈子。
她那时大概二十三、四岁。
团伙作案还比较多,生疏,总要有人照应。太平市搞了太多次,曲任然警觉,提议换地方。但老本行丢不了,仙人跳来钱快,再换也跳不出这圈。连夜开车八十公里到鹏州,让周河周海先找路子,等风声过去,陈媪再上。
鹏州那会正八月底,空气潮得很,湿热交蒸。
曲任然给陈媪租了个小开间,地方偏。梦玉继续打听消息,周家兄弟找目标,曲任然陪了陈媪几天,但挥霍惯了,看着钱少又焦虑,也跟着跑外。
陈媪头回闲下来。不用抛头露面,为安全也不进夜场,那段日子竟过得松快。
可闲久了,心里就空。开始想生活的意义,记起痛苦的旧事,这些忙时根本想不起来的。
给曲任然打电话,说心里闷。曲任然大方,汇了笔钱让她购物。
女人嘛,买买买总能好些的。
陈媪揣着钱,一个商场接一个商场逛,买一堆化妆品衣服,用满足欲念来填空虚。下车往回走时才想起没吃饭。
小区不远有几条步行街。陈媪没去过,但觉得该有吃的。
她把东西扔回家,踢掉高跟鞋,趿着拖鞋出门。
步行街吃食是有,但都是小摊。牛肉面,牛杂,清汤粉,要么就是糕点铺,中间夹着修鞋摊、五金店、电脑维修。
陈媪虽饿,看着一排排却没食欲,小铺前点根烟,靠墙柱上。
一根接一根抽,脚下很快积了一小堆烟蒂。
正要再掏,听见身后咳嗽声。
诧异回头,对上的一双大黑眼睛。眼睛和她对视时突然瞪大,又慌忙躲开。
一个男人站在她旁边门边,人高腿长。满街的非主流头,他清新脱俗,头发不长,介于卡尺和毛寸之间,十分清爽。
饶是他再高大,门框也给遮下大半,陈媪压根没注意到,挨着他吞云吐雾半天。
“呛着你了?”她发笑,语气没丝毫惭愧。
男人摇头,平衡了下手里端着的盘子。
陈媪看过去,“这什么?”
“茶。”
“什么茶?”
“红茶绿茶乌龙普洱。”
陈媪抬头望一眼招牌,“你站门口端着干嘛?”
男人对她这明知故问有点不解,还是答了,“推销。”眼睛指着盘子上几个小纸杯,“试喝。”
“呦。”陈媪大咧咧拿起一杯,仰头,只够一小口,“这个不错,是什么茶?”
“乌龙。”
她又干掉一杯,“这个呢?”
“绿茶。”
接着一杯接一杯,每杯问个名,最后厚着脸皮全喝光,留给他一堆空杯。
男人觉得这人不太讲究,但没说什么,反正本来就是让人试的。
陈媪见对方纹丝不动,打趣道:“你这么干能赚钱?天天遇上我这种白喝的,不亏啊?”
男人也不说话,起码在这好多天了都没遇到一个像她这样的。
低声说句:“我就是个兼职。”
陈媪阴阳怪气的“嗯~”一声,大方打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