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媪趿着拖鞋跟在后头,唰啦唰啦响。
邱回叹气:“不是什么有名大学,不值当转。想转就去顶尖学府。”
“顶尖学府都有哪些?”
“有……”刚要说,觉着这调调熟悉,又像要他介绍似的。顿了顿,改口,“不知道,你问当地人吧。”
没想这话正中她下怀:“你不是当地人?那你是哪儿人?”
邱回实在不想说了,他觉得这女人有点怪。
轻瞥一眼。
陈媪正饶有兴致的看他。
不得不承认,她很美,年轻,但不是学生样。穿着家居随意,脸却太妖,不知是不是因为妆浓。
陈媪见他研究自己,笑着拍他一下
他更笃定这人有问题了。从几小时前初见到现在,完全是陌生人,连名字都不知道,可这女人已经碰他两次。
毫无羞赧,毫无避讳。
好在公交来了。
他加快步子往站牌走。陈媪问突然走这么快干嘛,他没应。
车停靠。他跑两步上车,随便找个座坐下。一抬头,那女人正拈花一笑,坐在隔一个过道的位置。
邱回不理,靠椅背闭目养神。
陈媪侧身坐着。
车上没人,她肆意看他。他眼睫低垂,街灯一道道掠过脸庞,呼吸轻缓,毫无动静。
看一会儿,也就无趣了。
陈媪掏出手机玩贪吃蛇。像素小蛇越变越长,得不断吃圆点,还得避免咬到自己尾巴。她左按右按,身子跟着拧。
最后蛇身几乎占满屏幕,掉头余地越来越少。果然,还是咬了尾巴。
陈媪“哎呀”一声。
邱回睁开半只眼。
陈媪瞥他,晃晃手机,意思是玩游戏呢,无心吵醒。
这时广播报站:大学城到了。
邱回起身,微瞄陈媪动向。她没跟着起来,漫不经心打着游戏
他松口气,提了提肩带,下车。
陈媪缓缓抬眼,看向窗外那个白色背影。目不斜视,挎着包,走路刚劲有力。突然停顿朝马路对面看,陈媪也看过去。
跑来个差不多大的小伙子,一把揽过邱回肩膀,给他撞得歪斜。
两人有说有笑朝某个方向走。
陈媪望去——
哦,工业大学。
傻样。
*
原本一觉过去她已经把这人忘了。
她生物钟多年养成,熬通宵,睡白天。这回睁眼又是下午。屋里转两圈,闲得要命,干脆躺地板上望天。
难得的休息却让人倍感空虚,太亏了。
她摸手机看时间,这样惶惶度日的感觉乏味死了。
按着通讯录往下顺,划到Q,拨曲任然电话。
没指望他接,白天他常听不见动静。这回快挂断时,那头接了:“咋了?”
陈媪恹恹的,“然哥,不然我自己出去找点活干吧。”
等了会儿没人出声,陈媪再问:“然哥?”
“哦,你想找什么活?”曲任然迟钝的回。
“礼仪?或者再去卖酒?”
“现在还不稳。过段吧。鹏州待不久,这趟摸清了可能得走远点。”
陈媪肩夹手机,扯手上的倒刺,漫不经心:“那你们还要多久?”
曲任然想了想,“快的话,一个多月吧。”
安静了一会,陈媪听见外头有鸟叫,她刚抬起身子想看看鸟在哪里,听见那头又说,“要是成了,直接在这边开工,那就没准儿了。”
陈媪倏地坐直:“干什么?那我过去找你们,别在这儿呆了。”
“现在风声紧。本来没打算告诉你,怕你烦,想让你好好歇着。”
“什么啊。”陈媪特不情愿。
“突然下来一批人查,严。好些场子被点了。我们虽不是专干这个的,但被跳的那几个联名给条子供了证据。我怕他们手里其实有东西了。”
陈媪一怔,片刻后恍然,噎一下,哼笑,“所以把我放这儿,是看情形……不行就直接扔了?”
“哪儿的话。”曲任然解释,“你好好歇着,丢不下你。风声过了就走。”
过堂风吹了一会,陈媪缓过神,冲空气竖起中指。
电话那头又补充,“尽量别去夜场,别抛头露面。能在家呆就……”
她气愤的挂了电话。
这回连好好浪费心情都没了,一肚子气。
她甚至生出逆反心理。
不是说危险吗?不是说不让去夜场吗?
冠冕堂皇让人休息,说丢不下,干的却是什么事儿。
曲任然那张嘴,骗子的嘴,她要是信那也是没救了。
走到卫生间,给自己画了个浓妆。一袭吊带裙,踩细高跟出门。
做这行的,鼻子敏锐。不用打听,哪儿最乱最脏,闻着味儿就能找到。
可站在酒吧一条街的时候,她还是打退堂鼓了。
真被抓不是闹着玩的。严刑逼供,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咬死不出卖曲任然那王八蛋。
一帮人齐齐蹲监狱,吃糠咽菜。
不行,更没劲了。
陈媪又叫了辆车回去。
傍晚光影绰绰。她瞥见后视镜里全妆的自己。
每天除了亏还是亏。
“师傅,”她突然开口,“改道,绕会儿圈。”
司机懵:“小姐你到底去哪儿?转好久了。”
陈媪也说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