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回微微皱眉,没理解。
王佳佳打了个哈欠,手在嘴上拍两下,呜哇呜哇的说:“你这样,熟人知道你好,不熟的占你便宜。坏一点的,还要伤你。所以啊——”
结尾买了个关子,她擦擦眼泪,在模糊的视线里,看到邱回眼睛轻轻眨了一下。
“你最好跟知根知底的人在一起。”
说完,心里像烧着火。
她故意把他落在后面,即期待他说些什么,又怕他说点自己不爱听的。
连续拐了几道弯公交站牌远远露出来,邱回也没有对刚才的话做出任何回应。
王佳佳一口气提着,在站牌下沉默等车。
最后熬不住了,撵他,“哎呀你快走吧,你又不坐这路。我到了给你发短信。”
邱回点头,说好。
手往裤兜一摸,空的。
低头,把两个兜里子翻出来——
手机没了。
王佳佳惊,“这,你手机呢?”
邱回蹙眉思索。
王佳佳大呼:“是不是被偷了!”
这年头,鹏州扒手多。路边抢包,拽金链,公交上抱包都防不住,女人不敢独走夜路。
邱回仔细回想,游戏厅看过时间。出来一路人少。他这体格,不是小偷的目标。
“可能落游戏厅了。”说着要转身,“我去找。”
“我先给你手机打给电话。”
“别。”邱回赶紧制止,“可能掉到哪里了,如果打过去,被听见更有可能被拿走。”
“那我跟你去!”
“不用,你车快来了。”
“万一找不到,我能帮你报警。”
“真不用。”邱回松神一笑,王佳佳气焰瞬间消散。
就像是一个暴躁的小狗被温柔的人摸了狗头,那人说没事,她就相信绝对会没事。
“那我……”肩膀松下来,“我就……”
“嗯,找到了打给你。”
她没再坚持,看他过马路,宽厚的影子隐进巷子口。
*
邱回想得没错,手机落在游戏厅,搁在娃娃机顶盖上了。
那地方人少,他发现得也及时。只是没电,自动关了机。
公交车晃晃悠悠往回走。估摸不到九点,寝室十一点关门,不急。天热走快了遭罪,他磨蹭着,一路溜达。
独处时他脑子多半是空的。什么也不想。景物从眼前过,扫一眼,过去了,继续空着。
就这么空着走到寝室楼下。
乱了。
因为那里站着个人。
楼与楼之间有个大花坛,花坛边种了树。夜里那处阴影最浓。可她的影子太显眼。这环境里,独一份的。
闲闲消在树旁一靠,红色火星亮了又暗。
邱回原以为自己眼花,揉了揉眼睛,定睛看去。
那女人望着他笑。
踩着小高跟,徐徐走来。
那一刻,虚的实,实的虚,宿舍楼间空地上的光影揉成一团,他眼里只剩乱花渐欲。
人已到身前,手指点他胸膛一下。
“你怎么才回来?”
邱回没反应过来,恍惚几秒,“你怎么来了?”
“你电话打不通。”
“手机没电了。”说完,又重复,“你找我?”
“昂,打不通就只能来找呗。”她眼神怪罪,“你还知道回来呢。”
话到这儿就轻飘飘带过去。她总是这样,云淡风轻。局内局外,自在切换。
“宿舍有门禁。”邱回把话题往正轨上拉,“什么事?”
陈媪把手里的包装袋往他怀里一丢,他急忙接住,看了下,是那天他试而她买下的两件衣服。
“我弟穿不了,太小了。”她解释,“没别人能穿,只好给你,你穿着合适。”
邱回抬头盯她好一会儿:“联系上你弟了?”
她不答,只说:“反正你穿了吧。”
吐一口烟,烟飘到他那头慢慢散开。
她补充一句:“不穿就扔了吧。”
死寂。
邱回一双大黑眼睛,看看衣服,又看看她。
陈媪抽完烟,端着胳膊,手指一松。烟蒂直直落地,溅起几点看不见的火星。
她其实没什么事了。在家瘫了几天,几乎天天用酒灌自己。
鹏州没熟人。曲任然打的钱花得七七八八,买一堆东西也就那么回事。卡里余额见底,她也快过劲了,想着等彻底空了再打电话叫他汇。
脑子一空,什么都提不起劲。
屋里还摆着两件没人穿的男人衣服。
她盯了好久,又想出个由头联系这穷学生。拨过去,刚通,就关机了。她觉得他是故意躲她,气得打车就冲过来。
到宿舍楼下,想把名字喊下来,让他难堪,结果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他叫什么。
心里好一番嘲自己。就靠在树边,对着男寝抽烟。
来都来了,打发晚点再回去,就这么等。
竟也等到了。
现在知道不是故意躲她,心情格外好。但两人杵在这,没话说了,她想走。留下一句不穿就扔,反正知道他不会舍得扔的,多省钱一人。
陈媪跺跺脚跟,占便宜似的打他一下,“我走了,你以后手机别总关机。”
也不说让人家不关机干嘛,就留个要联系的意思。
他拎着包装袋,默了默,说:“你真有弟弟么?”
陈媪笑,“当然有。”
这是实话。
“没骗人?”
“骗你干嘛?”
这是谎话。
邱回没什么可说的了,隔了半天,“那谢谢你了。”
“谢什么?你要不穿我只能扔,牌子呢,多可惜。”
“嗯。”他眼睛瞟了瞟,有点逐客又不好意思说的架势。
陈媪明白,抱个肩膀,“走了,拜拜,小帅哥。”
“路上……”
他突然开口说一半,陈媪回头,诧异道:“什么?”
“夜里路上乱。”
剩下半句吞了,女人一个人走夜路注意安全。
那她也懂了,转回去继续走,手冲他摆了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