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佳佳眼睁睁看着那只巨亮的猫耳朵越来越小,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她拿手机给邱回打电话,对面一直显示正在通话中。
世界像开了慢放,她这个小配角也受到了制约,伸手,拔腿,仿佛千斤重,桥也拉长到无限远。她除了瞪着眼睛看,踮着脚尖看。
再也触碰不到那个头也不回的男人。
*
邱回下了桥,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跑,都没有再找到那道影子。
那通号码无论再怎么拨打,都是占线,那他也不敢停。
一整晚,他绕着桥跑了一圈又一圈,手机打到没电。
后来跑的酒都要醒了,傻站在街边愣了好半天,想起脑袋上还夹着滑稽的猫耳朵。
摘下来,发现早就不亮了,和他一样,耗尽了。
他脱着灌了铅的腿到路边的商店买了瓶水,倒手里洗了把脸,一口气喝光。
脸上的水被风吹干,街道也安静起来。
雨说下就下。
新年一到就下雨,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反正对他来说不是好事。他浑身湿透,刚吹干的脸又湿了。
他把空瓶子拧成麻花,一下一下敲着颈椎,漫无目的的往前走。
凌晨已经没有公交了,他舍不得花钱打车,员工宿舍又离得太远,估测了下大概距离,可以回学校。
快四点了,走到寝室四十分钟左右,五点刚好开门。
他按着计划往学校走。
雨越下越大,没多久浇成落汤鸡。
宿舍一层的门檐上一直亮着灯,邱回在雨幕里盯着光亮。
头发往后抹成背头,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滴。
不知是眼花还是怎么,前方雨雾里似乎有团红色。
邱回身体一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色块逐渐融合清晰。
一个女人,慵懒的靠在屋檐下,白皙细长的指尖夹着一根香烟。
红色的针织开衫,里面白色的吊带,下面是白色长裤,裸色高跟鞋。
她庸然自得,交叠双腿,消在那望着头顶灯泡吞云吐雾。
可能是他眼神太烫,隔着雨幕,她感觉到了。
那双狭长的眼睛,缱绻扫来。
邱回怔怔将她看着。
她直起身子,也半天没动,似乎没有料想到居然能和他遇见。
过了一会,她往前走了几步,鞋尖上溅了几滴屋檐边淌下的雨水。
“你这是去哪儿了?”
主客倒置。
她倒先问上了。
见邱回不动,陈媪提高声音,“过来啊,在雨里浇着干嘛?”
她侧过身子,朝台阶下面的一片积水坑扔出烟蒂。
下一刻,面门一阵疾风,未来得及反应,她被扯入湿漉漉的怀抱里。
邱回将她紧紧按在怀里,她撞得流出眼泪,“疼!”
这样一个坚定又柔情的男人,一颗心掏出来就没打算收回去,谁得了就是谁的。
他泥足深陷,对她敝帚自珍。
短短几个月里,意志快被扼摩的不成形状。
他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
他不断的自劝自解,直至半小时前,才刚刚死心。
邱回把脸埋进她头发里,颤抖着,问着本该属于他的问题,“你去哪儿了?”
陈媪说:“工作啊,你以为我喝西北风活着的?”
“电话为什么打不通。”
“走得急,路上手机丢了。你号码我哪记得住。”
陈媪推他一把,“你干嘛去了才回来?”
“你刚才是不是在跨江大桥?”
“你怎么知道?”陈媪惊讶,“我晚上刚回来,路过人多,凑了个热闹。”说到这,似乎回忆起桥上的场景,感慨起来,“烟花真好看啊。”
“你喜欢烟花?”
“是啊。”
“还想看吗?”
陈媪想了想,“你带我放?”
邱回点头。
“算了,麻烦。”陈媪推他一下,没推开,听他说,“想看随时看。”
陈媪笑一声。
他又补一句:“永远都能有。”
“鸡皮疙瘩起来了。”陈媪笑着搓胳膊,突然想起什么,“诶?你怎么知道我在桥上,你也在吗?”
邱回贪恋她身上的味道,用力闻了闻。
不答反问,“那你是来找我的吗?”
陈媪往他腰上掐了一把。他疼得一歪,手松开了。
“废话,”她说,“我在你宿舍楼下,不找你找谁?找宿管啊?说我进去住一宿?”
一串连珠炮砸过来,邱回愣一会,愣完了,反应过来,又笑了。
“说起来咱俩能遇见多亏这场雨。”陈媪朝外面扬扬下巴,“本来我都打算走了,谁知道突然下起来,只能在这躲雨,躲了好久。”
“你现在住在哪儿?”邱回问。
陈媪看他一眼,“没地方住,收留吗?”
*
陈媪离开鹏州确实急,连夜走的。
到了外市,一出站,曲任然的车就在那等着。开车去旅馆的路上,他跟陈媪说了这单的来路。梦玉网聊钓了个老头,五十来岁,据说家里有矿,有儿有女,玩得花,有怪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