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那个年轻人见谌一礼看路熙然看得有点久,贼兮兮跟他道,“我哥是不是很帅?跟你有得一比。”
谌一礼失笑,他见对方一脸炫耀的表情,遗憾地告诉他,“我跟他认识,我们高中同学。”
对方有些惊讶,“那我应该也叫你一声哥,”他话到这里,挖了一铲子又问,“我叫路晏,你叫什么?”
谌一礼听着路晏的话,还没开口回答就听见了沉闷的喇叭声,断断续续,从他们侧方传来。
“别说了,快挖。”一边的路熙然冷着脸把头套塞进了口袋,动作加快了。
第一辆车是他们这边先挖出来的,车里一共三人,按喇叭的那个是丈夫,车后座坐着的是他的妻子跟不到三个月的孩子。
车辆框架已经严重变形,破损的车前架从丈夫的左肩贯穿而过,而遭受山体撞击的车架侧方一大半都压在了他妻子身上,她看见从泥土缝隙里挤进来的光亮,哭着求救。
她被埋了近两个小时,起初没反应过来,只靠本能的弯腰,护住自己的腹部和孩子,等再醒来时,孩子正在她怀里哭,而丈夫已经晕了。她动不了不能抬头,只能一边安慰孩子,一边叫丈夫的名字。
可被掩埋下的空间太小,缺氧,孩子没哭多久就没了声。她怕极了,在感觉到胸闷呼吸不畅时,实在无法,开始拿头去撞丈夫的座椅,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死神手里的秒表,她哑着声,一次又一次地喊着丈夫的名字。
绝望像是潮水一般袭来,几乎看不见光亮的地底,让她觉得自己会死在这儿。
直到丈夫清醒过来安慰她开始按喇叭,直到她看到救援人员。女人流着泪,一双眼睛通红,她透过他们挖来的缝隙窥见光亮,低声在喊:“救救我。”
所有人动作都不自觉加快,丈夫在车座上双唇泛白,失血过多,而她的妻子身体出现明显骨折,两人都不能轻易挪动。
路熙然招呼着大家接着挖,自己拿了液压钳先把可以动的位置破拆后,优先将女人怀里的婴儿抱了出来。
母亲保护得很好,孩子没什么内外伤,但事故发生时,女人当时护得实在太紧,让婴儿整个面部被捂住,缺氧时间也有些久了,小脸已经有了明显的泛白迹象。
情况不对。路熙然跟其他救援队成员说了一声,把婴儿塞给了一边跟来的医护让他看看情况,自己将摩托车骑过来,准备带人去医院。
“救护车在最后面,车上有吸氧设备,先去吸氧。”跟来的医生说着,在戴好头盔跨上了路熙然的摩托车后将孩子护住,先用pvc简易呼吸器给孩子供氧。
路熙然闻言,没说什么,戴上头盔后,将摩托车点火。
发动机的轰鸣在这片救灾现场显得格外渺小,但谌一礼还是回头看了一眼,隔着头盔的防风罩,他们两人好像对视了,又好像没有。
但不知是不是谌一礼的错觉,在路熙然离开前,那人好像冲着他点了点头。
摩托车就这样压着雨后初霁的晨光远去了,在混乱的,夹杂着人群吵嚷的救援里,路熙然留给谌一礼的只有一抹背影。
这次相遇,好像只是个意外。
在第一辆车被挖出后,后续的两辆车也逐渐看到了框架,之后的救援不是谌一礼他们能插手的,作为热心群众人们便都陆陆续续回到了自己车上,只有还想看热闹的退到了稍远些的位置。
谌一礼是听别人说的,被埋的车里,有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当场死亡,生命永远定格在了今年的正月十五。
国道的单条道路在傍晚时抢险通车,谌一礼靠着车窗玻璃,开始给家人一个个报平安。
哥哥和爷爷都知道他这次出来的行程,见他没回家,全都打了电话来问。
“我很好,真的,老爷子你该跳广场舞跳广场舞,该下棋下棋,”谌一礼说话声音疲惫,他刚目睹了现场事故,又听闻年幼的生命逝去,整个人都提不起力气。
“我能有什么事,就是刚帮忙救援,累了。”
“我一个能救十个呢,别看不起我。”
“晚上到家,还好我这次运气好,要不然没准我哥就要来挖我了。”
谌一礼强打精神跟老爷子贫嘴,可等挂了电话,他的思绪又空下来。
窗外,冬季的落日余晖将天空的蓝白渐渐晕染成了酱紫,远处高山延绵阴沉着的月开始露出端倪。
谌一礼望着那看不到边际的傍晚霞光,又想起了路熙然。
他跟他太久没见了,上次见面还是大一那年元旦聚餐,那人沉默着一言不发,只会坐在他身边给他碗里夹菜。
谌一礼想到这儿笑了笑,只当这次遇见不过一场意外。
可谁曾想,他跟路熙然不算没有缘分。
因为二月底,那个沉默少语的男人成了他的相亲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