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两人提了一大袋苹果回家。谌一礼难得勤快点，去了厨房削皮、切块，又装在盘子里拿去了客厅。

路熙然在画稿，刚拿起笔没多久嘴里就被塞了块苹果。他笑起来，说：“谌总，这次服务这么好啊？”

“这不是心疼你嘛。”谌一礼回答着，顺手开了电视，随机放了一部电影。

家里有了声音，路熙然偶尔陪着他一起看，偶尔在手上的平板里填上几笔。彼此很少说话，因为电影很安静，是一部有些另类的文艺片。

“路熙然。”

“嗯？”

“我准备去见见李慧娟。”

谌一礼突然在电影放在一半的时候告诉他，路熙然拿着画笔的手顿了下，看过去。

谌一礼没看他，那人的目光仍旧看着电视屏幕，直到一个长镜头结束后，他才缓缓开口，他说：“我想见见她。”

路熙然看着他的眼神，微微颔首，“行。我帮你联系。要我去吗？”

“不用，我找警局就行。你别跟着了，忙你的。”谌一礼淡淡道。

对此路熙然思忖片刻，还是重新拿起了画笔回了一个好。

屏幕里的电影画面照常播放，谌一礼又叉了块苹果塞到路熙然嘴里后，自己也吃了一个，他边吃边问他：“你不好奇我找她干嘛？”

“不好奇，”路熙然有些口齿不清地回答，“总归不会害我。”

“那可说不准，没准我转身把你卖了。”谌一礼笑起来。

“那你卖吧，”路熙然头都没抬地回，“把我卖了，我就再偷偷跑回来帮你数钱。”

谌一礼挑眉问他：“我要卖你要钱干嘛？娶你回家？”

路熙然思忖片刻，“也行，谌总要是娶，我肯定嫁。”他话说到这儿，又补了一句，“我很恨嫁的，谌总。我不年轻了，你早娶回家，早享受。”

他话说得快，脸上也在笑，话里带着点调侃和揶揄，也不免带着点暗示味道。

谌一礼才不跟他贫，直接眯着眼睛问他：“路师傅，我能享受什么啊？今天苹果是我买的，菜是我做的，我能享受什么？”

“你真想知道？”路熙然坐直身子，凑过去问他。

“你不敢说？”谌一礼盯着他的视线这么回答。

两人话到这儿，都不说话了。三更半夜，孤男寡男，脑子里能装着的肯定是什么健康玩意。可偏偏话都不说开，就是要遮掩，都不说到底，藏着掖着，硬是要看看谁先戳破，谁更没脸。

跟玩似的，幼稚。

最先移开视线的是路熙然，可他硬是顺着谌一礼的话往下接，他说：“我敢说啊，我怕你不敢听。”

“你敢说，我当然敢听。”谌一礼挑了下眉回。

电视里的电影没人看了，路熙然手里的画笔也停了。两个人都在笑，却又都在较劲儿，也不知道为什么。

直到路熙然又开了口，他话说得很简单，他说：“谌总，我记得我上次给你买的那盒遮瑕膏，好像还没用完吧？你是不是想再试试？”

这话可太有意思了。上次用遮瑕膏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两人可都记得。

谌一礼注视着路熙然那副促狭样子，几乎是瞬间联想到了那个窗纱晃荡着的晚上。但他没理会路熙然的暗示，只重新从餐盘里叉了个苹果，泄愤似的含在嘴里咬得嘎吱响。

“路熙然。”谌一礼睥睨得看了他一声，声音有点沉，他说，“你但凡今天玫瑰送我了，我指定让那盒遮瑕膏再用到你身上。”

路熙然笑起来，他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弯起，不紧不慢地接话。他说：“谌总，总有机会的，反正我恨嫁，你到时候想对我做什么都行。”

骚死了。

-

只是比起谌一礼去找李慧娟，路熙然先去拜访了老爷子。谌一礼手臂胳膊上那么长的一道伤，老爷子就算不问，路熙然该上门解释的，还是要解释。

他没跟谌一礼说，趁着工作室最近不开门，一大早就过去了。

老爷子在家，见他提着一篮子东西进来，倒也没说什么，陪着他聊天，倒茶。只是没等路熙然开口，家门便又响了，这回进来的是谌岁。

这是路熙然第一次见他，他站起来跟对方打招呼，可谌岁没理会，直接在他对面坐下了。

老爷子没说话，捧着杯茶只笑，显然没想打圆场。

“一礼胳膊上的伤，他不愿意多说。但你是因为这个上门的吧？”谌岁赶时间，他是翘班过来的，一会儿还有个会。

谌一礼胳膊上的伤，谌岁想装不知道都难。正夏天的，每个人都穿短袖，谌一礼右手胳膊上纱布绷带弄得很多，手肘都不好动。

谌岁做了这么久的公司管理，人脉关系网自然是有的，有些事情，略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

谌一礼跟他说不说实话都不要紧，只是他确实没想到，自己家那个弟弟，会为了护着一个相亲对象受伤。

哦，不对，自己儿子说过，这人是谌一礼初恋。

初恋，有什么好的。

啧。

谌岁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路熙然，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路熙然对上谌岁的视线倒也没躲，他态度放得很低，话也说得清楚：“是我的错，我没护好他。”

路熙然不给自己找借口，也没找理由。任嘉和李慧娟的关系，他更是提都没提，错了就认。

谌岁见他这样，一句话没说。老爷子坐在一边叹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水杯。

“你家里的事情，还是要处理好。”谌大方说，“一礼怎么做，是一礼的做法。但我这个当长辈的，该说的也要说。”

“小路啊，你是个好孩子，你既然愿意独自过来找我认这个错，我就不应该挑你毛病。所以，有些话，我不说，你也清楚，一礼既然愿意替你挡一刀，你就对他好点吧，行吗？”

“行。”路熙然看着谌大方毫不迟疑地应了下来，他不发誓，也不多说话，他只是诚恳地应下了谌大方的话，重重得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