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没打通你电话的时候，其实心里很慌。”路熙然说着，没抬头看他，他用棉球沾了生理盐水给谌一礼消毒，“水灾嘛，只要不是防洪堤垮了，总能给人反应时间，能来得及跑，你聪明，按道理我其实不用担心。”

“但我联系不到你那阵还是心慌。怕你出事，怕有什么意外。来的路上我一天都没合眼。打通电话的时候，许毅说你出去了，等晚上真正能跟你说上话，我精神才缓过来。”

路熙然叹了口气，看向他，他的话还是说得很慢，但看过来的眼神很真诚。

他说：“谌总，以后别受伤了，行吗？我知道这种时候你肯定闲不住，但看你破皮、流血，我心里不舒服。”

爱人的话是柔软的，甜蜜的。谌一礼看着路熙然的那双眸子，只感觉自己倒在了一片棉花里。

他没忍住抬手揉路熙然的脑袋，眯着一双眼睛看他，“好，我知道了。路熙然谢谢你。”

路熙然感觉到自己头上的那只手，笑了下，收起了碘伏和包扎工具，问他：“有没有拖鞋？我给你拿。”

“那边行李箱。”谌一礼告诉了他位置，随后便坐在那儿心安理得的接受路熙然给他拿东西过来，“你几点走？”

“一个小时后？等通知。”路熙然说着，把谌一礼的拖鞋放到地上，又开始帮人拾掇那些扔乱了的衣服，“衣服我现在去帮你洗了，下午你要是闲不住就去发物资那边，干点轻松点的，别走太多路。”

“那你晚上回来吗？”谌一礼问他。

“回，但不住这儿。要是回得早我来找你。”

“行。”

两人就这样呆了一阵，但其实满打满算也没多久。夏天的衣服好洗，谌一礼陪着人去的洗衣服的地儿，没一阵又送了路熙然离开。

期间说的聊的都是家常。真正想念的那阵在昨天夜晚已经倾吐完了，多的话谌一礼不想说，路熙然也无所谓。他把自己买好的烟递给了他家谌总，任由那人倚在学校洗手台边看着自己给他搓内裤。路熙然一边笑，一边还有心思打趣谌一礼羞不羞。

谌一礼才不羞，他可自在了。过来的时候有个同住的人给他塞了一小丫西瓜，他凑过去给路熙然喂了一口，脸上还在笑，他说：“路师傅，我羞什么？在家里做完了的时候，我的内裤可都是你洗的。”

他仗着这个时间露天的洗衣地儿没人，没脸没皮的要命。路熙然也不知道说他什么好，只能无奈地摇摇头，跟着他笑。

路熙然是在下午三点多接到的通知，救援地点是在河道附近的那个村落。人员还有很多被困，水一直没办法退的话，人群要先行转移出来。

那人走时太阳还很大，艳阳高照。可从四点开始就影影约约有了飘雨，半小时后又是中雨。天空直到晚上八九点才放晴，可惜了前不久才被清理过的县城东南角，现如今又乱成一团。

今天的物资领取差不多已经结束了，政.府工作人员在清点明天的分发数量。

谌一礼坐在临时搭建的分发点下，看着仍旧阴沉沉的天幕发呆。

“天气预报怎么不准成这样？”许毅站在谌一礼身边，递给了他一瓶水吐槽，他看着那人微皱的眉，打趣他，“担心？”

“嗯，”谌一礼承认得直白，“怎么可能不担心，受灾面积大，他又是在一线。”

“你打个电话？”

“没时间接。”谌一礼说，“等他回来就好了。”

许毅听他这话，挑了下眉，在他旁边捡了个塑料凳坐下。只是那人始终没个正经模样。

许毅：“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谌一礼回给他一个眼神。

许毅笑：“像望夫石。”

“……我谢谢你。”

晚上，谭英打来了电话。他那天连夜开车开到了毗邻的另一个县城才遇见了暴雨。邻县更紧挨市区，所以他那边更早获得救援。

“你家小朋友什么时候去的？”谌一礼问他，“他性格看上去就是那种慌慌张张的。”

“是有点，”谭英失笑，“吓坏了。”

谭英这句话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就有人在叫嚷着让他别说了。谭英如了那人的愿没再开口，但电话没挂，谌一礼在这头能听见他浅浅却又掩饰不住的笑声。

对此，谌一礼跟许毅两人对视了眼，双方隔着电话一句话都没跟谭英多说，直接把电话给人撂了。

“甜蜜小情侣。”许毅翻了个白眼吐槽。

“腻歪小屁孩。”谌一礼接茬。

许毅伸了个懒腰感慨着，“谭英估计现在幸福死了吧。”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准备去洗漱，“年轻的对象，真好啊。”

“你那是不想找，你要，你也能去找一个。”谌一礼怂恿他。

许毅回：“霍霍别人干嘛，我这不是有你陪着吗，谌总。”

“德性。洗你的澡去吧。”

许毅走了，没多久又带着一身水汽回来。屋里不知道何时关了灯，渐渐响起了其他人的鼾声。谌一礼躺在课桌铺好的床铺上辗转反侧，他手里握着电话，不太能睡着。

他在等待着什么。

人也好，电话也行，反正他在等着些什么。

直到电话响了，来电显示是熟悉的人名。

谌一礼接通，喊他的名字。

路熙然在那边回答他，那人声音疲惫，带着点倦意。他出声问他：“谌总，睡了吗？”

“还没。”谌一礼答，“刚回来？”

“没，今天睡村里。”路熙然说。

“那还不去休息？都几点了？”

“嗯。一会儿就去。”

路熙然说得自然，但他大概没想到，随着他这句话音落下，谌一礼的电话里和房间外都响起了应急车巡防的广播喇叭声。

很清楚，很明白的字句，一时间从两个地方闯入了谌一礼的耳朵里。

“真睡村里啊路师傅？”谌一礼打趣着问他，说完，没等人回答，又道，“我再问你一遍，路熙然，你回来了吗？”

“……回来了，”路熙然叹了口气，他看着远去的那辆巡防车，语气里有种抹不开的疲倦和一点点有些嘲讽的笑意，他说，“谌总，有时间吗？出来陪陪我吧。”

“来了。”谌一礼一边穿鞋，一边下床，在见到路熙然之前，他先隔着电话安慰他。

他说：“路师傅，有谌总在呢，没事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