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布景完成,天空飘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倒也巧,这与剧本中的场景完美符合,省去了洒水车的出动。
刚刚被攻破的城墙下,是横尸遍野,是血流成河。
城门洞开,焦黑的木梁协查在瓦砾中,断剑与箭矢散满街道,暗红的血渍顺着石板缝隙蜿蜒。残旗垂落,火星在破败的屋檐和脏乱的地上跳动,晚风吹过,宛如孤魂哭泣,在空城中经久不绝。
这里是小五的故乡,也是萧平攻下的所有疆土中平平无奇的一个。
他在这里把小五捡了回去。
一月的雨夜,温度低,人冷设备也冷。
叶江盯着天上的雨,看了好一会儿,确定时机,大喊一声“开工!”
趁着雨还没有下大,拍出最好的一条!
沈牧尧暂时不用上场,先简单地拍一些攻城的戏份。
萧平在雨里挥舞着参差剑,手起刀落,身姿灵动,不一会儿监视器中便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镜头升高,拉远,从萧平的脸渐渐放大,将他单薄的身影置于偌大的城墙之下。
“咔!漂亮!”叶江连连鼓掌,“人漂亮,动作漂亮,景也漂亮。”
“导演满意是最好的。”忱昱眨了一下进水的眼睛。
雨虽然不大,忱昱却也被淋透了,要命的是雨丝顺着盔甲渗到里面,凉得彻骨。
于飞一手拿着毯子一手端着热咖啡,一下便移到他面前。
忱昱愣了一下,脸上的雨水被毛毯擦了个干净。
“沈牧尧呢?”他问。
于飞冲一处扬了下巴:“在那儿。”
忱昱顺着看过去,一双大眼睛便直勾勾地看着他。
那一瞬间,忱昱有些恍惚。
那个眼神可不像是沈牧尧本人。
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剧本看得怎么样?”忱昱把热咖啡递了过去。
沈牧尧抿了抿嘴,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把咖啡喝了,提提神。”忱昱注意到他的状态,没有多说,让他自己多揣摩揣摩也好。
沈牧尧需要画着满脸血污的特效妆,躺在火苗中。
这场戏对工作人员的要求并不高,不是高难度动作戏也不是高危险的戏,只是需要特写沈牧尧的一个眼神。
但难就难在这里,如果沈牧尧给不出导演想要的感觉,就要一次又一次地重复,可是在真实的雨天,有时候即便演员给出了,也容易错过那一瞬间。
没一会儿,叶江穿透力极强的大嗓门直达整个拍摄区,“开工。”
忱昱补好妆,先走一步。
服化老师最后确认沈牧尧的妆容状态,便换上那套薄得可以忽略不计的单衣。
因为服装的原因,一般的保暖和防水手段都用不上,只能靠演员硬抗。
雨渐渐下大了,密集的雨线中,沈牧尧在定点位置躺好,开始正式拍摄。
“萧平,我这边差不多了。”广良搜查完市东。
萧平“嗯”了一声,脚下踩着糜烂的软肉,一步一步向城内走去。
“小心!”广良突然大喊一声,“那里有一个人!”
萧平转身,横刀抹脖,温热的鲜血飞溅。
溅到了一张满是血污的脸上,那是他今天感受到唯一一丝温暖。
血浆渗到眼球中,沈牧尧的眼前一片模糊,雨幕变成了血幕,所有事物都成了红色。
他茫然抬头,几个人撞入他的眼里。
在混乱的脚步声中,他恍惚听到一个声音——“这条不行,血浆进眼睛,他眨眼了。”
忱昱俯下身,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已经拿着一把伞,举在两人头顶。他问:“怎么样,眼睛很疼吧?”
沈牧尧摇摇头,回答:“没事,......这条没过吗?”
忱昱把他扶起来,清水缓缓冲洗着沈牧尧的眼睛,“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没控制好血浆的方向。”
“要不要缓一缓再开始?”他问。
沈牧尧轻声回答:“不用。”
他脸上的妆也不用怎么补,特效妆都还在,化妆师直接糊了几把黑色和红色的颜料在他的脸上。
第二条直接拍摄的眼睛。
从看到萧平的一丝希望,再到看清萧平肩上的标志瞬间陷入绝望,整个眼神变化只能算是流畅。
这一条光线一般,叶江不满意地“啧”了一声,冲沈牧尧说:“这条效果差,再来一条。”
沈牧尧刚刚把脸上的水渍擦干,闻言点点头。
“这一条上点血浆。”叶江继续说,“第一条眼里有血的画面不错。”
“可以继续吗?”他问。
沈牧尧回答:“可以。”
忱昱伸手在他眼睛上抹了一把,掏出一个小瓶子,说:“滴一下这个,可以减少血浆对眼球的刺激。”
“开拍了,眼睛一直看一个点,不要害怕不要紧张。”他拍了拍沈牧尧的背,“加油。”
第三条开拍,如叶江所说,准备了血浆。
但是,可惜血浆的角度歪了。
又废了一条。
第四条,血浆量没有控制好,直接弄了沈牧尧半张脸。
化妆师心里骂骂咧咧地补妆。
忱昱坐在椅子上,试探地开口:“叶导,这个血浆不太好控制啊。”
叶江眉头紧皱,“嗯”了一声,说:“但效果更好。”
忱昱同样看到了第一条的效果,而且是近距离看到,不会不理解“效果更好”是什么意思。
他轻轻叹了口气,默默又往身旁人的眼里滴了一滴人工泪液。
“等会儿拍摄的镜头,不用你上场了。”叶江说,“和赵明煦一起先回去休息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