忱昱搓热手心握住沈牧尧的手,笑着回答:“没事,他要是状态不对,我能给他讲一下戏嘛。”
“你要抢我的饭碗啊?”叶江开玩笑地说。
忱昱连连摇头,“导演需要的专业知识太多,我一时半会儿当不了。”
“行。”叶江打手势,“准备好了就接着拍。”
忱昱最后搓了搓沈牧尧的手,说:“加油。”
沈牧尧整个人呆呆地,本能地说:“谢谢。”
第四条,血浆,雨丝和光线都对了,但是演员出了问题。
沈牧尧的眼神太呆,叶江不满意,全体工作人员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忱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
等沈牧尧补完妆,他下意识钻进忱昱的伞下。
明明该避着一点的,但看到忱昱还是会走过去。
“怎么了?”忱昱看出他状态不对,“太冷了?还是膝盖疼?”
沈牧尧都摇摇头。
“那就是觉得重拍那么多次,耽误大家的时间了?”忱昱轻声问。
沈牧尧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但忱昱知道他猜对了,因为某人的手出卖了他。
沈牧尧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着,还在发抖。
“一般特写镜头会拍3~5条。像这种比较特殊的环境下,只会增加到10条以上。真实的大雨很多东西都不受控制,意外情况很多,反而和演员关系不大,你别有负担。”忱昱说。
“但刚刚是因为我。”沈牧尧闷声说。
忱昱估摸着这小孩是从小没有经历过什么失败,才四条重拍好像天塌了一样,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忱昱握住他发抖的手,安抚道:“演员演戏是需要进入情绪的,你要是一直想着刚刚,下一条可能也不行。你做好当下就好。”
叶江在喊准备了。
忱昱用力捏了捏他的手,说:“我会一直陪着你。”
沈牧尧平静地躺进污水里,眨眨眼,身旁的火被点燃,烤得他脸又冷又热。
他竭力放松自己,脑子里不断想着人物的情感变化,希望被绝望吞噬,身体渐渐疲惫无力。
然而,整场戏还没走完,他便听到叶江喊:“停——再来。”
沈牧尧缓缓起身,脑子里一片混乱,他想不通刚刚的情绪表现有什么问题。
化妆师帮他补妆,助理尽可能地帮他暖和身体。
几度的天气,几乎光着身子,又淋着雨,半个身子泡在冰水里,人都泡白了,实际整个人能想得起给反应就不错了。
叶江在他身边坐下,问:“小五第一眼看到萧平是害怕的,他刚刚从战火里活下来,身边是死人堆,他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不是下一秒就会杀死他,是带着央求的害怕。”
沈牧尧乖乖点头。
“这里你处理得不错。”叶江继续道,“但是最后只有绝望吗?只有希望泯灭的感觉吗?”
沈牧尧有些迟疑,剧本里只写了眼神特写,并没有清楚地给出演员的具体反应。在那样的环境,十多岁的孩子除了恐惧,还能有什么别的情绪?
“叶导,我和他聊一聊吧。以萧平的身份。”忱昱插嘴道。
叶江叹了口气,转身去盯现场。
帐篷里所有人都离开了,只剩下两位主演。
沈牧尧拿起一旁的剧本,默默看起来。
“小五。”忱昱刻意换了称呼,“小五,这里是你从小到大长大的地方。”
“你的亲人,朋友都在这里。”他娓娓道来,好像在讲故事。
沈牧尧抬头看向他。
忱昱逐渐贴近,“但是,他们可都是死在我手下啊。”
“小五,你真的害怕我吗?”他伸出手,掰起他的下巴,有了些力,“你难道不想杀我吗?”
沈牧尧顷刻愣住。
是恨,比绝望来得更快更猛烈的是刻在骨子里的恨意。
忱昱退开,对着沈牧尧嫣然一笑:“去吧,记住这个感觉。”
眼神特写,第六条拍摄开始。
小五浑身都是血,是他的血,是仇人的血也是亲人的血。
他躺在尸体堆里,或许身边哪一个就是他亲人,他们的脸早就被毁得认不出。
恐惧悲痛即将把他淹没的那一刻,他看到了一个人。
忱昱站在雨幕里,静静地看着他。
那个人手里握着剑,身上溅着血。他以为自己得救了,但是却看到了捅进他父亲身体的那把剑。
绝望和痛苦,都在汹涌的恨意下。
往后的感恩、倾慕都是真的,但心里的恨也是永远存在的。
摄影机拉近,眼神定格特写。
几秒后,叶江喊道:“咔!过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忱昱上前一把捞起人,对于飞喊道:“毛巾,热水,暖宝宝还有烫伤膏都准备好。”
于飞二话不说走了。
“你果然能做到。”忱昱扶着沈牧尧回到房车,“你真的很棒,我在一旁看着,又心疼又高兴的。”
“谢谢。”沈牧尧语气郑重。
忱昱越凑越近,笑起来:“有谢礼吗?”
“忱昱。”沈牧尧后退了些,眼神有些奇怪,“你先离我远一些。”
“为什么?”忱昱不解。
沈牧尧眉头紧皱,回答:“我看着你,有点难受。”
啊?
忱昱笑了,入戏到这种程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