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忱昱感觉到耳边的风沙声渐渐小了,他用力推了推身上压着的人。
沈牧尧明显愣了一下,才缓缓起身。
他整个人离开的瞬间,忱昱喘了一大口气,睁开眼才看清当下的情形。
因为几乎是整个人被罩在身下,所以他身上并没有什么沙子。
但罩在他身上的人可遭了殃。
沈牧尧被灌了一身沙子,从头发到脚全是肉眼可见的黄沙。
“你也不给自己挡着。”忱昱一边说一边用力地拍他身上的沙子,“不害怕吗?”
沈牧尧晃了晃头,甩下一些头发上的黄沙,“不怕,两个人抱在一起不容易被吹走。”
“是吗?”忱昱和沈牧尧互相搀扶着站起来,他看了看四周,说:“那是他们被吹走了吗?”
放眼望去,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他们两个大活人。
沈牧尧顿时有些尴尬。
“以后出了意外,先顾着自己。”忱昱耐心地说,“没有谁比自己更重要。”
“你……很重要。”沈牧尧轻声回答。
忱昱哭笑不得,这个时候说这种话干什么?
他厉声道:“那也要先想着自己。”
“保护你是下意识的反应。”
“那就改,总之别为了别人把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忱昱拉着沈牧尧的手,问:“有没有哪里痛?或者不舒服?”
沈牧尧摇摇头:“没有。”
忱昱说:“那就好。”
他踮起脚,试图看看更远处有没有人影,但仍是黄沙一片。
他“啧”一声道:“这沙尘暴来得太突然了,都没带什么东西在身上,该怎么找路呢?”
“等他们找过来吧。”沈牧尧建议道,“如果我们走错路又消耗了体力,得不偿失。”
忱昱不死心地又看了几眼前方,最终叹了口气说:“也只能等着了。”
他和沈牧尧就近找了一个背风的地方坐着。
天渐渐黑下,压在戈壁上空,看得人心慌慌。
忱昱呼出一口寒气,搓了搓手。
“冷吗?”沈牧尧问。
忱昱回答:“有点。”
两个人穿得都不厚,两层衣服上套着冰冷的甲胄,想抱团取暖也不容易。
沈牧尧看着指尖冻红的忱昱仅仅犹豫了两秒后,开始脱衣服。
“要吗?”忱昱见状,意味深长地问。
沈牧尧看了他一眼,说:“脱吧。”
忱昱笑着开始脱衣服,斜眼却瞥见沈牧尧发抖的手。
是在害怕还是冻的?
忱昱没什么感觉是因为从小到大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这种野外的状况了,但像沈牧尧这种书呆子大概是第一次吧。
这荒郊野岭,一个人也没有,天还越来越黑,害怕好像才是正常的。
忱昱想了想,便玩笑似地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沈牧尧忍不住皱眉说:“不要拿生死开玩笑。”
忱昱的认错速度和态度都是一流的:“好,我错了,你别生气。”
沈牧尧脱完甲胄,说:“我没生气,只是觉得你不应该那样说。”
“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忱昱一边说着一边往沈牧尧身边挤,“你靠过来点,中间还有缝隙漏风。”
沈牧尧把披风盖在两人身上,他搭在忱昱身后的手犹豫了几秒后,决然地搭了上去。
“暖和一些了。”忱昱说,“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找到我们。”
“我们离拍摄地不远,应该很快。”沈牧尧轻声安抚道。
忱昱看着远处荒凉的景象,喃喃道:“但愿吧。”
“你觉得小五恨萧平吗?”他突然问。
沈牧尧显然是被这么快的话题转换速度整懵了,半晌后才回答:“恨。”
忱昱点点头,又问:“那爱吗?”
这一次,沈牧尧脱口而出:“爱。”
哪怕不是世俗中最适合诠释两人情感的爱情,也会有亲情,友情或者更加复杂深奥的任何情感,但无一例外都是有爱的。
忱昱不可置否的沉默。
的确应该是爱的,毕竟怎么说也是萧平把他救下然后抚养他长大,教他武功教他生存之道。
“如果小五知道萧平注定会死在这场战争里,在仅剩的时间里他会做什么?”忱昱望着天上皎洁的月亮问。
沈牧尧想了想,回答:“和往常一样,和萧平一起用膳,和萧平一起练武,和萧平一起讨论战事。”
“那你呢?”
“什么?”
忱昱转头看着他的眼睛,问出心中所想:“如果我们这次回不去了,在剩下的时间里,你会做些什么?”
“想办法出去。”沈牧尧认真地说。
忱昱“啧”一声:“没意思。”
“我不会让我们被困在这里太久。”沈牧尧一本正经地解释,“如果天亮他们还没来,我们就动身。”
“你找得准方向吗?”忱昱问。
沈牧尧愣了两秒后,底气不足地说:“只学过理论知识。”
忱昱轻笑了下,拍拍他的肩说:“没事,我懂实际操作,实在不行我俩合作肯定能找到路。”
沈牧尧被他的手冰得一懵,没有多想便拉过来握在手心,“怎么还是这么凉?”
忱昱的心跳快了起来。
“嗯?”沈牧尧奇怪地说:“热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