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忱昱和沈牧尧来到片场,两人做完妆造后,叶江二话不说就是拿着对讲机和GPS定位器往两人身上一戴。
忱昱一时觉得有些夸张,刚想婉拒。
下一秒就看见沈牧尧又拿起两个对讲机往他腰上左右两边各来了一挂。
“……要在身上带四个吗?”忱昱面露难色地问,“需要这么多吗?”
沈牧尧紧紧系牢,抬头回答:“以防万一。”
“那你也戴点?”忱昱看着他光秃秃的腰带说。
沈牧尧摇摇头:“我戴了镜头拍到会穿帮。”
忱昱心说,行吧,反正有GPS在也不会有什么差错。
在他看来,沈牧尧有些过分紧张了。
工作人员在置景和调试设备。
化妆室内,忱昱脸上满是触目惊心地伤痕,整张脸几乎被血渍涂满。
他拧眉问:“会不会太夸张了?”
化妆师停下发挥艺术的手,看着他的脸思考片刻后说:“我觉得还差一点。”
“萧平死在腰斩,脸上妆淡一点不抢镜。”忱昱给出理由,“你觉得呢?”
他在问一旁从进片场便一直跟着,却一直不说话的沈牧尧。
沈牧尧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回答:“我问一下叶导。”
也是,忱昱点点头,导演拿主意。
最终,忱昱的脸得到了拯救,两三条伤痕既符合剧情,也完美地保留了脸蛋的帅气。
他和沈牧尧在自己的点位上站好,一时无聊,忱昱便问:“这一次想好怎么演了吗?”
沈牧尧点头:“想好了。”
“受沙尘暴的影响?”忱昱猜测道。
沈牧尧诚实地“嗯”了一声。
“各部门就位。”叶江大喊一声,“开工!”
忱昱闭上眼,躺在滚烫的黄沙上。
大概真的是经历了沙尘暴的缘故,他即便是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沈牧尧的情绪到位了。
无论是呼吸节奏或是颤抖的动作,都是实打实地悲痛。
他感受到自己被人抱在怀里,滚烫的泪顺着脸颊慢慢流入口中,变得苦涩不堪。
忱昱看不见,耳朵变得敏感了不少。
或许是错觉,他听到沈牧尧突然轻声说:“别走。”
小五有这句台词吗?
沈牧尧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畔,很痒,他很想伸手去挠,但是他演的是一个死人。
忱昱便只能生生忍下心里的瘙痒,全心全意等着叶江喊咔。
他从来没有觉得一分钟的戏有这么长,长到他快被勒得呼吸不过来。
这个抱法怎么有点熟悉啊?忱昱思考片刻,幡然醒悟。
这不就是昨晚沈牧尧抱着他死死不松开的手法吗?
敢情昨晚是在提前练习?
忱昱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后,耳朵渐渐不痒了。
直到他听见叶江中气十足的一声“咔”,才突然想起耳朵的事。
挠是能伸手去挠了,但沈牧尧压着他的手,他压根抽不出来。
于是他便又只能轻声哄道:“小五,我在。我没事了,一切都好了。”
忱昱感觉到肩膀湿了一大片,沈牧尧大概还在戏中,没有接腔,但手上的力道松了些。
忱昱如愿以偿地抽出手,耳朵早就不痒了,他下意识轻轻抚摸沈牧尧的肩背,语气温柔:“没事了,我在我一直都在。”
他伸手擦掉了沈牧尧脸上挂着的一滴眼泪。
沈牧尧瞬间愣住,偏过头胡乱抹掉剩下的泪水。
“怎么样?”忱昱问,“还行吗?”
沈牧尧点点头,回答:“挺好的。”
“我觉得你演的也挺好的。”忱昱张口就来,“你看叶导笑的,肯定是拍到了满意的画面。”
“希望是吧。”沈牧尧的情绪仍有些低落。
忱昱想了想,撩起下半身围着的绿布说:“也不知道,这一集播出的时候我会被p成什么样子?”
沈牧尧的注意力被他的手吸引,不知道在想什么直接覆了上去。
忱昱愣了一下。
“萧平对小五很重要。”沈牧尧突然说,“比起爱人,更是老师和引路人。”
忱昱静静地听着,他知道沈牧尧现在只需要他听着。
“萧平的离开会让他彻底独立成长起来,成为一位真正的帝王,但是……也会是他心里永远的一根刺。”沈牧尧慢慢地说出心中的想法,“死亡的确是很好的教育方式。”
听到这里,忱昱眉心一皱,忍不住开口:“死亡不是一种教育方式,被留下的人是被迫的成长,并不好也不健康。”
沈牧尧看向他,说:“但很有效。”
“也不是每一次都有效,受死亡打击离世的人也有很多。”忱昱说,“不能这样简单的认定。”
沈牧尧点点头说:“或许是。”
叶江走过来对两人道:“再拍几条特写,牧尧的情绪可以再重一点,但不用崩溃大哭,就一两滴眼泪就好或者把眼泪装在眼眶里。”
导演说完,“噔噔噔”地跑回监视器后。
“会吗?”忱昱笑着问,“眼里蓄满泪水。”
沈牧尧有些疑惑:“太多了不会流下来吗?”
忱昱上手比着他的眼睛说:“把眼睛瞪大一点就不会了,你的眼眶深,应该能装很多。”
他慢慢躺回去,说:“压着点情绪,叶导要得是那种内敛含蓄但一个眼神就有千言万语的那种。”
沈牧尧似懂非懂地点头。
忱昱闭上眼睛,又回到了一片漆黑的状态。
短暂的休息间隙的时候,沈牧尧都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忱昱默默地把椅子搬到他身旁。赵明煦见了,也把椅子挪过去,孙嘉悦有样学样。
渐渐地,以沈牧尧为首,十几个人脚挨着脚,排排坐。
叶江转头一看,笑出声。他就像幼儿园的老师让所有人乖乖回到自己的位置。
这场戏一直拍到了傍晚,导演喊“过”的那一刻,忱昱也就杀青了。
叶江照例献上一束鲜花。
忱昱笑着接过:“谢谢导演。”
“可惜没时间办饯行宴。”叶江惋惜地说。
忱昱摆摆手,客气道:“剧组辛苦,不用麻烦啦。”
“剧组辛苦,我不辛苦啊。”
颇为好听的声音一出,所有人都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