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离去仿若带走了最后一丝生气,大殿变得空落落的,兀然枯坐了许久,他知道踏出这一步未必能够得偿所愿,可他还是踏了出去。
他只是不怎么出去,并不是与世隔绝,宗里传的那些话他有所耳闻,他的弟子要和另外的男子结为道侣,他如何能够忍住徐徐图之?
自从这晚不欢而散,谢挽秋就开始避着兀然,公然早出晚归,除了晚间回清静峰,其余时候都在宗里,平日里偷懒不去的课这下去的比谁都勤。
沈寂声一连七天见不到她三面,以为她受祁云南挑唆不愿意见他,于是情绪低落,自我厌弃。
饭菜还是照常做好端出来,一个人孤零零地坐着,也不动筷子,只愣愣地望着旁边的位置,碗里的米饭从热气腾腾渐渐变得冰凉,他的心也随着热气的消散逐渐凉透下来。
花瓣飘落在碗里,他低下头望着,背影倔强,山风吹过来,他抬起手在脸上抹了抹。
他如何想谢挽秋自是不知道,她现在每天就期待着魔域大战快点来。
在她的迫切希望下,一个消息传进宗门,一时间宗门上下震荡不已。
所有弟子放下手中的剑,不约而同朝谢挽秋的方向看去。
她面色仍旧僵硬,前一刻的笑容在脸上一寸寸破裂,“你说林无虞怎么了?”
传话的弟子声音小了起来,“遇到海兽,死了。”
他呈上林无虞的佩剑,两名重伤的弟子跪在地上,他们目睹了林无虞与海兽作战的场面,亲眼见到海兽将战败的林无虞吞食进肚子里。
谢挽秋不信,独身前往鳞海,海洋一望无际,浪头层层叠叠,小船一上一下拨动着。
平静的海平面下蕴含着汹涌澎湃的暗流,片刻功夫,骤然起了风浪,浪头打过来,小船摇摇晃晃,谢挽秋站在船里,仿佛不受船的影响,站得直直的。
船体不远处,海浪聚成一团漩涡,一头体型巨大的海兽探出水面,足有一座城楼那么高,把日光遮的严严实实,谢挽秋被它的阴影笼罩住,似乎已经成为它的口中餐。
这是一头不下S级的海兽。
鏖战一天一夜,终将海兽斩于剑下。
谢挽秋精疲力尽地躺在小船里,迎着黄昏,突然想起来,原来不是她没印象,而是林无虞这一生,止步于鳞海,为了给师父采药,死在海兽手里。
她在鳞海待了一月有余,回去的时候已经调整好心情,该笑笑该吃吃,和以往没什么两样,只是抱着宝石时,偶尔会想起来对方让她伸手时的神秘。
一晃眼到了年末,雪下了三天三夜,天域宗上下白的晃眼,周围的山林也已披上雪衣,到处银装素裹,天地连成一片。
清晨她坐在廊下,怀里窝着嫌冷的宝石。
兀然走出来,说出口的话带着白气,“不冷吗?”
谢挽秋回头淡淡一笑,“不冷。”
她看起来安静了好多,兀然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手指捻起她单薄一层的衣衫,“修行之人虽有灵气傍体,可御寒散热,但也应顺应时节,穿件暖和的,灵气损耗也能少点。”
谢挽秋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他们沉默着看了会儿雪景,兀然又问:“你和那个弟子准备什么时候举行道侣仪式?”
“明年吧。”她说了个大概。
他追问:“明年何时?”
谢挽秋无奈地笑了:“师父这么关心弟子的吗?”
兀然说:“你们定了时间,我也就放弃了。”
没想到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还能听到类似的表白,谢挽秋捏了捏宝石的耳朵,“或许四月吧。”
聊了一会儿,兀然起身进殿,独留谢挽秋一人,伸出手捏了一个雪球,然后“咻”地扔出去好远。
背后踩雪的声音越靠越近,蓦地一件斗篷披上她的肩膀,扭头一看,竟然是许久不见的沈寂声。
她想取下斗篷,沈寂声按住她的手,“我拿了一路,主人赏个脸吧。”
他都这样说了,谢挽秋哪还能心安理得拿下来,随他去了。
不过她真的不冷啊,怎么一个个的都觉得她冷呢。
斗篷的绒毛贴着脸侧,轻柔柔的,她问沈寂声:“下着雪呢,怎么来了?”
“放心不下……这些花。”他抿唇一笑,望向院子里的花,四季常开的花束被厚厚一层雪覆盖住,只留下孤零零的一抹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