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前五分钟,宋泓偷偷从班里溜了出来。
走廊另一端,正在执勤的梅山注意到了这个一闪而逝的身影。他抬手扶了扶眼镜,停下巡楼,转身跟着宋泓下楼。
宋泓站在17级9班门口朝内望去,属于柳静仪的座位空空荡荡。梅山悄无声息的在他身后站定,两个人的注意力不约而同的放在了同一件事上——柳静仪又一次旷了课。
梅山皱起来眉头,宋泓的脸色同样也不好看。
时间不知何时变慢,这一秒,宋泓居然有些难以言喻的心慌。
柳静仪没来,是因为本就有事,还是因为,他昨日在湖边的坦白?
她真的听进去了他的话,躲着他这个疯子吗?
宋泓缓缓的垂下眼睛,梅山却先一步平静下来,他攥着拳头,放在嘴边低咳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咳——”
日薄西山,宋泓在春光里缓缓回头。
夕阳余晖洒进他的眼睛,把那瞳仁染成金色,尘埃颗粒在空中上浮,一片静好里,梅山轻轻扶了下眼镜,对宋泓说:
“你怎么早退?”
……
宋泓反应很快,当即捂住胸口,说:
“我心慌的厉害——药在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不小心放在江怀溪那里了,过来拿。”
演技拙劣,但搭配上宋泓一贯的苍白的脸色,就有几分真。
加上宋泓平日隔三岔五就找他批假条,飞往美国治病,梅山一时还真没多想。
那双冷淡的眼睛里一下就有了很多关切。
下课铃就在梅山担忧的目光里悠然响起,随风飘扬。
江怀溪老早就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在铃声里大步而来。
宋泓回头,二人视线相接,江怀溪秒懂,梅山也在夕阳里抬起眼来。
“怀溪,我的药——”
“在这呢在这呢!你说你怎么那么不小心,还好我上课发现了,要是你忘了我也没注意,那你就完蛋了宋泓。”
宋泓在这话里无声笑笑,梅山在少年人的粗心里摇了摇头,却低下头,对宋泓说:“以后要是再有不舒服,直接去校医室,再不济,就去办公室打急救电话,宋泓啊,健康第一,听到了吗?”
江怀溪站在一边,有些局促,有有些新奇,万年冰山居然也有这么温暖的时候?
宋泓点点头,说:“我知道了梅主任,您不用担心,快去忙吧。”
梅山见人潮涌动,也知道是时候去天璇楼下轮值了,他点点头,却没动,江怀溪正纳闷,就听见梅山忽地问:
“今天柳静仪来了吗?”
宋泓也随着这话转头,江怀溪一愣,不明白话题为什么跳转的这么忽然,却还是很快答道:“没有。”
梅山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凌厉,“一天都没来吗?”
江怀溪摇摇头,肯定的重复道:“没有,她没来。”
梅山又问:“那昨天呢?昨天来了吗?”
江怀溪正要回答,一道声音忽地横插进来:“昨天来了,还教我数学来着。”
相璨单肩背着书包,站在梅山面前笑嘻嘻的问:
“怎么啦梅主任?为什么忽然问柳静仪昨天来没来呀?”
梅山抬起头,17级9班几乎各个竖起耳朵,他皱了皱眉,淡声道:“没事。”
又对眼前几人殷切叮嘱:“放学了,早点回家吧。”
几人点点头,梅山这才转身下楼值班,可是他心里始终悬着一口气。
人声鼎沸,梅山在春三月的寒风里,矗立在天璇楼下望向远方,眼里的担忧久久不散——
江怀溪目送梅山高大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后,这才松了口气,他看向宋泓,满是调侃:“挺能编呢——说吧,找我什么事?”
宋泓看了看柳静仪的座位,又看看江怀溪,没出声。
相璨哼笑一声,不客气道:“他来9班还能有什么事?无非就是找柳静仪。”
宋泓眨了眨眼,江怀溪说:“那可惜..刚你也听到了,柳静仪没来上学。”
相璨耸耸肩,语气轻快:“爱莫能助咯。”
宋泓在她的笑脸里看向江怀溪:“你知道她家在哪吗?”
“我?”
江怀溪伸出食指,指向自己,问:“我吗?”
“嗯。”
宋泓说:”你们现在不是同桌吗?“
“我去哪知道?我们俩现在是同桌不假,但我和柳静仪一周说的话都不超过三句,还没相璨一分钟和她说的多,问我,你还不如问相璨呢。”
宋泓点点头,平静的视线又落在相璨身上。
“……”
相璨无语:“干嘛?你问她家地址干嘛?难不成这次你想追到柳静仪家欺负她啊?”
江怀溪和宋泓在听见这话后,几乎同步叹了口气。
一个学期过去了,哪怕柳静仪都已经原谅了宋泓在大礼堂里无心的冲撞,可相璨对此却始终耿耿于怀。
她不能接受有人对柳静仪不好。哪怕是无心的,也不可以。
宋泓在她敌视的目光里垂眸:“相璨,虽然你可能不信,但我,始终为之前的事情感到抱歉—对不起——”
相璨没想到宋泓会这样低三下四,以至于有些愣住。
江怀溪在旁边也看不过去了,他伸手拽了拽相璨,低声道:“可以了啊。”
相璨咬着唇撇过头去,不发一言。
宋泓又说:“我不会去打扰她的,我只是想知道她今天好不好,仅此——”
“我不知道。”
“——而已——”
宋泓的话卡在半空,相璨别扭的看着地板,说:
“我不知道柳静仪家在哪,我问过,可她不肯告诉我。”
宋泓睫毛颤了颤,相璨却忽地转过头来又道:
“但我之前来上学,见她从杨柳巷那边出来过,应该就是那附近,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了。”
宋泓点点头,当即转身,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