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着落日走去,相璨在他的背影里微微抬高声音:
“干嘛?那边居民区那么多,你难道要一个个去找么?”
宋泓微微偏过头来,低声:“为什么不行呢?”
天边残阳如血,相璨和江怀溪被他惊的目瞪口呆。
宋泓在无声的注视里,义无反顾的走进那片落日。
太阳忽然散发出来光晕,又很快的暗淡下去。
柳建明穿着发馊的衣服,拎着两条鱼,逆着光走进了杨柳巷。
不远处,姚桃牵着章奕,停在他家门口。
她的笑和往日一样温柔,却在和柳静仪的交谈中,径直的抢过去了她的书包。
柳建明眯了眯眼睛,看向她对面的柳静仪。
夕阳将她单薄的身影拉的无限长,柳静仪缓慢而又认真的对着姚桃,摇了摇头。
她否定了什么话,柳建明没听清,他刚要上前,章俭就从家里走出来,表情带着些恼火一样,对着姚桃怒道:
“在门外干什么呢?不知道我今天很忙吗?还不快回来做饭!”
章奕在这吼声里一颤,吓得躲到了姚桃身后,柳静仪下意识想捂住她的耳朵,姚桃却先一步揽住章奕轻拍她的背。
她闭上眼睛忍住心底的情绪,柳静仪收回手,冷冷的看向章俭,刚要说话,姚桃却一把拽住了她,“静仪——”
柳静仪不解,姚桃在她心疼的视线里摇了摇头,笑着忍了下来:“没事的。”
她伸手拍拍柳静仪的肩膀,“刚刚你说的事情,阿姨答应了——”,又晃了晃书包,“阿姨对你的请求,希望你也考虑一下。”
柳静仪垂下眼,没有说话。
姚桃也不逼她,摸摸她的头,在章俭的怒火里牵了章奕向前走。
擦肩而过的瞬间,柳静仪抬眼,一眼望见了柳建明。
他远远的站在巷子口,衣着潦草,手里还拎了两条活蹦乱跳的鱼。
章俭家的门在一阵鸡飞狗跳里关上最后一丝缝隙,夕阳在这个对视里黯淡消散。
柳建明抬脚上前,身旁却忽然停下一辆车,两个妇联回访员打开车门,跳下来拦住他——系昨天柳静仪拒绝回访后,执法员察觉情况不对,及时上报了。
柳建明的脚步被绊住,他有些慌乱。
可听完回访员的陈述后,再抬眼朝柳静仪望来,那慌乱却被怒火取代。
他手里的鱼忽然跳了起来,甩出去尾巴上的最后一滴水花,风低低的溜进小巷,柳静仪眨眨眼睛,在乱飞的枝桠里,缓慢地抬脚朝他走过去。
一步。
两步。
距离渐渐拉近,交谈声也随之进入柳静仪的耳朵。
“……现在只是对您进行一个回访……您是柳静仪的养父对吗?”
柳建明盯着柳静仪点点头。
距离不断拉近。
柳静仪甚至可以闻见那浑浊的面容下埋藏的硝烟。
回访员点了点头,又问:“那您方便陈述下近况吗?是这样的,我们之前接到她的电话,系统里存档过,昨天回访的时候却出现了些情况,秉着关怀负责的角度,我们必须向您了解一下她最近——”
话音未落,柳建明就烦躁的皱皱眉,对着前方扬扬头。
两个回访员随着示意转头,柳静仪在暗下去的小巷里缓缓而来。
“她来了,你们问她。”
不耐的声音落下,两位回访员四目相对,霎那失了言语。
柳静仪却在这无措里眨了眨眼睛,主动说:“你们好。”
又抬头看向柳建明,对着他低声道:“爸。”
柳建明没搭理她,转头对着那两个年轻的女生,语气凶恶地说:
“不是要回访?问吧!抓紧问完我们好回家吃饭。”
其中一位回过神来,意识到刚刚的不妥,上前一步拉住柳静仪的手,低声道:
“咱们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啧。”
柳建明烦躁的出声,准备为三人腾开空间,却没想到柳静仪却后退一步,轻轻抚开她的手。回访员一怔,柳建明也不明所以,柳静仪摇了摇头,“没什么不方便的,有话就在这里说吧。”
两人又对视一眼,那种反常的感觉到了巅峰。但柳静仪想糊弄时,谁也找不出来破绽。
下班时间,杨柳巷里人来人往,两个人待了十五分钟,却没得到一丝有用的信息,最后还是柳建明厌了,在夕阳里皱着眉头看向家门。
柳静仪见状,当即说:“非常感谢您二位的关心,但今天太晚了,我们就不耽误您二位的时间了,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我们改日再说吧。”
回访员无可奈何,柳静仪垂眸送客。
那辆车怎么驶进杨柳巷,又怎么驶出去了。
夕阳暗下去,宋泓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该往哪走,旁边巷子出来一辆车,副驾的年轻女人眉头紧皱:“昨天情绪那么激动,今天却像是一汪活水,说柳静仪没有反常,我不相信。”
“但我们问不出来所以然,她现在不相信我们。”
宋泓停住,猛地转头,执法车窗缓缓合上,车子扬长而去。
他回过头,看着那昏暗的巷子,毫不犹豫的往里走。
天色暗下去后,五彩的廉价灯光格外刺眼,市侩的老板娘见小巷里进来个衣着不菲的陌生年轻人,脸上挂起来热络地笑容:“小伙子,吃饭吗?咱们这里什么都有。”
宋泓在嘈杂声里皱起来眉头,却仍然礼貌弯腰,感谢这善意,“谢谢,但先不了——”话音间灵光一闪,抬头看着老板娘道:“我能不能向您打听个人?”
老板娘对孩子向来宽恕,和善笑道:“行啊,你要打听谁?这附近我都熟悉的。”
不远处站着的父女忽然起来纷争,男人勃然大怒,扔掉手里的鱼,一把抓起旁边的人就要往墙上撞。
老板娘站在高处,眯起眼睛,看清人后,脸色一变。
宋泓也随之抬眼,说:“她叫柳——”
“静仪!!”
老板娘忽然高声叫出来那个熟悉的名字,温和霎那消散,她转过身尖利地喊,“老公快来啊——”,人却已经冲了出去。
宋泓循声转过头,老板娘宛如一阵风,再往前,柳静仪被人掐着脖子往墙上撞去,在额头接触墙壁的那一秒,她含泪望来。
宋泓站在餐馆前,目眦欲裂。
落在地上的鱼沾了泥,乱跳一通,眼前的一切变成了慢动作。
“柳静仪—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