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建明仰天大笑中,胡乱把那杯水推到了地上。
杯子在灯光下碎掉,柳静仪的心,也随之四分五裂,她失去冷静,对着柳建明颤声质问:“什么叫…我男朋友…刚刚送来的钱?”
柳建明在她的质问里起身,推开她,摇摇晃晃的回到酒柜前,似乎嫌倒酒麻烦,他拎起来酒仰头对瓶吹,咕咚两口酒灌下去,又醉的不省人事。
柳静仪脚步虚浮,在一阵眩晕里站在他面前,轻声问:“你说啊。”
她声音飘渺,似乎再也承受不住:
“什么叫…我男朋友刚刚送来的钱?”
宋泓不是去美国了吗?
明明说好了,只要柳静仪送他去机场,他就会跟着父母离开西琅,再也不回来。现在飞机不是刚起飞吗?他怎么会出现在杨柳巷,还又给柳建明十万?
柳建明抱着酒瓶倚在酒柜上,对着柳静仪的质问大着舌头说:“我…我怎么知道?”
他努力的抬起手,在空中猛地一挥:
“我…他忽然就…拦住…我…还塞给我…一张卡,说密码…密码是…你的生日…我我不要白不要!”
柳建明拿着那张卡,坐在地上吃吃的笑,“每月十万啊——全不费工夫。”
柳静仪绝望的闭上眼睛,落下一行泪。
她在钟表的滴答声里,转过头,看向那个书包。
事到如今,柳建明毫无悔改,她终于,退无可退了。
柳建明仰头灌酒,半瓶高度白酒下肚,加上他本身饮酒过量,不多时就不省人事,仰在地上,打起了鼾,时不时还砸吧两下嘴。
柳静仪疲惫的眨了眨眼,步伐缓慢地走到沙发前,弯腰,捞起来书包,缓缓拉开拉链,书包内部,满分的试卷有序堆叠,绿色的小瓶仰倒在角落里。
柳静仪朝它伸手,白皙的指节握住瓶身那一刹那,放在旁边的手机响了。
电话锲而不舍,铃声传遍整个客厅。
是相璨。
柳静仪眨了眨眼,拿起手机:
“喂?”
“静仪,是我呀。”
柳静仪在这天真的声音里忍住眼泪,说:“嗯。”
相璨嘿嘿一笑,说:“你刚刚发消息给我说想要宋伯伯的电话,我找到啦,怕发消息你看不见,就打电话给你啦,没有打扰你学习吧?”
柳静仪说:“没有。”
相璨说:“那就好那就好,万一打扰你办正事,我就罪过了,江怀溪说让我明天打给你,但我想你都给我发消息了,一定很急,就贸然打给你啦,江怀溪还一直说我是你的负担呢。”
柳静仪摇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想,相璨这么好的人,怎么可能是她的负担呢?柳静仪忍住眼泪,用尽全身的力气说:“没有。”又在这个回答里,悲从中来,她几乎是一字一句道:
“你对我,从来都不是负担。”
“真的吗?!”
电话那边,相璨激动的跳起来。
开心的笑声和柳静仪的悲痛形成鲜明对比。
柳静仪说:“嗯。”
相璨反而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笑:“嘿嘿,可我确实是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但你放心哦,我现在不会偷懒了,下次数学考试我一定会考三位数的!”
柳静仪摇摇头否认掉那句麻烦,说:
“我相信你。”
短短四个字里有很多的疲倦,沧桑到就连神经大条的相璨都能感觉到很多的不对。相璨只以为她是学习累到了,有些心疼的说:“嗯嗯!那我把电话号码发你哦,你早点休息,我们周一见,晚安。”
柳静仪死死的掐住掌心,说:“……嗯。”她毫无征兆地挂断电话,再晚一秒,那嗓音里的哽咽就会溢出来。
不多时,手机震动,相璨发来一串陌生的号码,柳静仪眨眨眼睛,下一秒,手机又进一条消息。
【周一见[爱心]】
柳静仪没回。
她按掉手机,拿起来包,回了房间。
先是找出来所有的理科笔记,又整理分类,最拿起笔,在便利贴上简短写了两句话,贴在资料扉页。
做完这些,柳静仪合上笔盖,开始清理书包。
批改满分的试卷放在一边,转而把厚厚的书本塞进包里,拉上拉链后,柳静仪拉开抽屉,在一众奖状的下方,摸出来一张卡。
这张卡里有五万,是她之前偷偷摸摸存下来的,留着给自己上大学的钱。
柳静仪淡淡的摸着那张卡,苦涩一笑。
她拿起来手机,背着包起身,关掉灯,走到客厅里。
柳建明依旧不省人事,柳静仪背着书包,光明正大的进到主卧里,在他床底下摸出来那个包,堂而皇之的把钱拿出来装进书包,又把书本塞进去。
偷梁换柱后,柳静仪镇定的把包推回原位,却中途受阻,怎么也塞不进去,她皱着眉拉出包来,伸手进去,却感受到了一阵冰凉。
柳静仪拉出来那个东西,却不慎被冷光晃了眼——是一把刀。
是她之前藏在风筝后的那把刀。
柳静仪眼眸颤了颤。
原来,尤婉心把东西藏在了这儿。
她笑笑,把包推进床底,而后背着包起身,走到柳建明面前。柳建明满身酒气,横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柳静仪劈手夺过来那张银行卡,又把刀尖抵在他的心口。
那一瞬间,她感到一阵诡异的紧绷。
脑海里有两个声音开始打架:
“使点劲,杀了他你就解脱了。”
“不行,杀了他你的人生就完蛋了!付姨和小阿姨都不让你这样做。”
“可是他不死你和尤婉心就难逃一死——你忘了吗?尤婉心刚刚离开去过好日子了,难道你想她被发现,然后再被打个半死吗?柳建明会杀了她的。”
柳静仪刀尖下去半分,手却开始抖。
“杀了他然后呢?你忘记你怎么跟宋泓说的了?你难道要背着杀人犯的名声过一辈子吗?”
两个声音在脑海里不停交织,柳静仪大汗淋漓,恰逢柳建明脱力手滑,抱着的酒瓶滚到地上。
“咕咚——”
柳建明在声响里翻了个身,柳静仪后退两步跌坐在地上,猛地喘了几口气。
她下不去手。
刀尖染血太暴力了,哪怕心再绝望冷硬,也难以踏上一条血腥的路。
柳静仪颤抖着,把目光放在了那瓶农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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