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抛下宋承德和杨晴,径直打车去了杨柳巷。
快餐店闭门歇业,杨柳湿漉漉的滑下雨滴,柳静仪家大门紧闭,宋泓直奔姚桃家,抬手敲门。
“砰砰砰——”
“有人吗?有人吗?”
“砰砰砰——”
“有没有人??”
章俭歇业在家,听见门口有动静,撑伞下楼。
他打开门,见被淋成落汤鸡的宋泓,皱着眉问:
“你找谁?”
宋泓盯着他说:
“你的妻子,我想找她问些事情。”
章俭又问:“你是谁?”
宋泓咽了咽喉,一字一句道:
“我是…柳静仪的同学。”
他死死的盯着章俭,企图在他的脸上找到一些波动,可他却茫然的问道:
“那是谁?没听说过。”
宋泓怔了一下,说:
“是你隔壁家的小孩啊,你忘了吗?”
章俭一副怪异的表情看向他,说:
“你在说什么啊?我们家隔壁荒废很久没有人住了。”
宋泓的脚软了软。
章俭不欲和他多说,转头喊:
“姚桃——姚桃?有人找你。”
姚桃很快下来,她看清宋泓后,停在了楼梯口。
章俭说:“我先上去看小孩了——”
姚桃点点头,冒雨朝他走来,宋泓满眼希冀的喊:“阿姨——”
姚桃垂下眼睛,再抬头满眼平静的说:
“你好,有什么事吗?”
宋泓问:“柳静仪在哪?”
他红了眼睛,激动的拽住姚桃的衣服,恳求道:
“求求你告诉我,柳静仪她在哪?”
姚桃皱着眉后退一步,茫然道:“你在说什么?”
宋泓急声道:“柳静仪啊,你的邻居,喊你小阿姨的柳静仪——”
姚桃在他的话里,满目可惜,她对着宋泓摇摇头,缓慢的说:“我不认识这个人,我也没有什么邻居,隔壁,已经荒废好多年了。”
宋泓如遭雷击:“怎么可能——”
他猛地想起来什么,激动道:“是我爸——是我爸他给你钱了吗?阿姨,他给你多少,我给双倍——不,我给十倍——”
话音未落,姚桃就开口打断他:“小朋友。”
宋泓含泪抬眼,姚桃温柔的说:
“这里从来都没有一个叫柳静仪的人,我呢,也不认识你。”
她看着宋泓湿漉漉的衣服,把伞递给他,温声谢客:“下雨了,你拿着伞走吧,回去的路上不要淋雨,容易生病。”
她对宋泓笑笑,毫不留情的关上了门。
好一会儿后,宋泓把伞放在姚桃家门口,失魂落魄的转身。
姚桃听见动响,悄悄打开门,露出一丝缝隙。
她站在檐下,隔着暴雨,望着他的背影红了双眼。
雨水映出她的影子,浠沥声里,柳静仪忽然出现在她身边。
落日余晖,姚桃牵着章奕,三个人走进了杨柳巷。微风拂过,柳静仪看着垂柳,忽然出声:
“小阿姨,我可不可以拜托你一件事?”
姚桃笑笑:“嗯?”
柳静仪停下脚步眨了眨眼,淡淡的说:
“如果将来有一个高高瘦瘦,眉眼弯弯的男生来找我,你就说,这里从来都没有一个叫柳静仪的人。”
姚桃笑着问:“为什么呢?你不喜欢他呀?”
月坠花折,青松落色。
姚桃看向宋泓强撑着的背影,泪如雨下。
泪珠坠入雨里溅起来涟漪,水泊里,一阵风吹起来柳静仪的头发。
她摇摇头,低声道:
“不,我喜欢他。”
宋泓停在柳静仪家门口,注视许久后,鼓起勇气,上前推开门。出乎意料的是,门吱呀一声,开了。
抬眼望去,房顶已经砸了,墙体露出来红色的砖块,缝隙里的泥土在暴雨冲刷下泄成枯黄,劈头盖脸的浇在墙角新长的绿草上。
宋泓缓缓的走进去,站在院子里,站在他最后一次见到柳静仪的地方,痛苦的捂住头,蹲下身去。
他拿出来手机,拨通了相璨的电话。
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嘟嘟嘟——”
天空划过一道闪电,雷声轰隆,相璨把手机丢在一边,死死的攥着新发的数学试卷,对着杨晴冷声道:“我不可能、也绝对不会接受你的贿赂——除非你告诉我柳静仪为什么一声不吭的消失!”
少年人横冲直撞,毫无顾忌。
杨晴对她淡淡一笑,说:
“我知道你的心情,但我,无可奉告。”
相璨冷哼一声,说:“那我也绝对不会改口的。”
杨晴眨了眨眼,说:
“可如果你的坚持对静仪来说,是一种伤害呢?你也要这样做吗?”
相璨在这句话里咬紧牙关。
杨晴见状又说:“我不会旧事重提的小朋友,过去的一切我都无可奉告,之所以亲自来找你,是因为你对静仪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人,我想我是要和你见一面的。提议送你去国外学艺术,除了静仪的原因,也是因为你很有天分。”
宋泓的电话持续打来,相璨在这推心置腹的话里红了眼睛,说:“可是柳静仪这样一声不吭的消失,对我根本就不公平。”
杨晴眨了眨眼睛,说:“抱歉,是我的问题。可我不想让她遇见任何的危险了,小朋友,你要体谅一个做母亲的心。”
说到这里,杨晴拿起包来离开,她打开门,相璨在孜孜不倦的铃声里站了起来,声泪俱下:
“可你最起码要让我知道她在哪!”
最起码要我知道,她是好好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哪里都行。
哪里都可以。
杨晴站定,许久后,她侧过头来,轻声道:
“欧洲。至于哪个国家,无可奉告。”
杨晴头也不回的走了,室内的电话一直在响。
许久后,相璨拿起来手机,她垂首,两行泪掉在屏幕上,晕开字迹。
她伸手划过水珠,接通电话:
“喂?”
宋泓在暴雨里说:“相璨。”
相璨忍住哭声,说:“怎么了?”
宋泓说:“你也不认识我吗?”
相璨死死的咬住下唇,说: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怎么会不认识?”
宋泓点点头,轻声说:“那你,认识柳静仪吗?”
……
相璨死死的捂住嘴,眼泪大颗大颗的落在地上。
梅山站在门外,红了眼眶。
宋泓盯着屏幕,小心翼翼的又问:
“你还记得柳静仪吗?”
相璨的指甲狠狠的掐进肉里,她闭上眼,说:
“我…”
宋泓眼里燃起希望的火苗。
相璨闭上眼睛,心如刀割的说:
“我不知道那是谁。”
她终究还是听进去了杨晴的话,妥协了。
宋泓再也承受不住,倒在地上,大雨如针般扎到他的脸上,宋泓心如死灰的问:
“是吗?那你为什么在哭?”
相璨终于忍不住,她对着那张考了一百三的卷子放声大哭:“我没及格——我数学为什么又没有及格——为什么我无论怎么做,我的数学都及格不了——为什么——”
宋泓在大雨里闭上眼睛,潸然泪下。
相璨在教学楼里捂住心口痛不欲生。
电话不知何时挂断,梅山在她撕心裂肺的哭声里上前,蹲在她身边,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相璨抬起头,梅山递给了她一本厚厚的笔记。
他收到消息赶到时,柳静仪已经被救护车拉走了。人潮散去,他跨过那些血迹,向前几步,推开房门。
柳静仪房间内,一本厚厚的笔记放在桌上,封面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时间退回到事发前一天。
挂掉相璨的电话后,柳静仪回到房间。
在决意和柳建明玉石俱焚前,她拿起资料,在昏黄的灯光下,一笔一画,含泪留下了最后的绝笔:
“梅主任,我知道您一定会来,感谢您对我所有的关心和照顾。这里面是我的一些学习方法和心得,拜托您将这个笔记转交给相璨。请告诉她,问题存在,是因为方法错误,而非命运给出来的难关。现在,我的难关即将解决了,我相信她的难关,也很快攻克。祝你们好。——柳静仪”
相璨含泪打开。梅山嗓音嘶哑,说:
“这是她留给你的,她说,你一定会用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