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黎!!!”森阳在意识到祝黎都正在与他渐行渐远之际,就不顾一切地追了上去。
他有一种莫名的预感,这是他的祝黎都。
不是那个被他救下却不属于他的“祝黎都”,而是那个真真切切为自己死去,甚至连魂灵都彻底消失的,只属于他的祝黎都。
森阳还在原本世界,还没有从活人变成天鬼时,他也做过类似的噩梦。无论他在梦中如何哀求哭喊,祝黎都都毫不留恋地只往前走,从未回过头也从未停下过。
森阳那是总是忍不住想,祝黎都怎么会对他这么残忍,怎么会对他的呼唤没有半点犹豫?
正当森阳想要努力再加快点速度时,前方的青年却停下步伐转过身来,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在对上祝黎都眼神的瞬间,森阳的眼泪就忍不住涌出来,将他的面庞打湿。
青年眼里的情感很复杂,但无论怎么变化,底色却始终是对自己的爱意。
那是那个“祝黎都”绝不愿给与自己的。
发现森阳在哭,祝黎都一下子慌了神,他没有一点踌躇就返跑,很快来到了森阳的面前。
“阿阳?哪里不舒服吗?怎么哭了?”他抓着森阳的肩膀,紧张地问着。
森阳一下子就把头埋进祝黎都的怀里,哽咽着破音:“都怪你!你为什么总是那么喜欢自作主张?!”
祝黎都愣了一下,紧接着动作轻柔地拍森阳的背进行安抚,语调也低低的:“是我的错,对不起,阿阳,对不起。”
“我总是想当然地打着为你好的名头,做了伤害你的事,对不起。”
森阳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看着祝黎都:“你别以为口头道歉就有用!”
看着森阳满是泪痕的脸,祝黎都忍不住笑笑,抬手为他擦拭:“那你想我怎么做?”
无需犹豫,森阳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准备好了答案。
“无论你要去哪里,带我一起走。”
祝黎都并不意外森阳给出的回答,他只是定定地看着森阳,而后弯起眼睛。
“阿阳,你不怕吗?”
祝黎都没头没尾地问。
“只要是你,黎黎。”
森阳没头没尾地答。
于是祝黎都不再做声,下一刻,某种坚硬物体刺入血肉的“噗嗤”声在这个空间内响起。
森阳微笑着,全然不理会祝黎都穿透并捏碎他心脏的那只手,他只是仰起头,不顾一切地吻上爱人的嘴唇。
这就是他自始至终渴求的东西,他终于得到了那可以永远沉浸进去,再不用回到现实的幻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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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中,祝黎都将灵力凝出的小剑捅进那正在流泪的眼睛中,没有刺痛的尖叫也没有怨憎的哭泣,他只听到一声十分轻微的,满足的喟叹。
天鬼从一开始就给祝黎都留了两条路。
一条自然就是由天鬼代替森阳的路子,祝黎都很肯定如果他们输了,天鬼会真的动手洗掉他的记忆,然后扮演好森阳的角色,让自己在虚假的幸福当中与他相伴。
而另一条路,就是由祝黎都亲手将他毁灭得魂飞魄散。
祝黎都没有忘记,在天鬼得知“祝黎都”没有遗留地死去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追随而去,且也要灰飞烟灭,不留任何尘芥。
这样的想法并没有因为找到另一种可行方案就褪去,它始终被保留在天鬼的心里,没有消失过。
所以在祝黎都面前,他还披着“森阳”的假面时,他就一再提醒祝黎都,不要怜悯自己,那将会为祝黎都酿成苦果。
天鬼的疯狂是毋庸置疑的,可他同时未曾忘却属于他的爱人已经死去这一事实。
他既无法停止为自己创造“替代品”的举动,又抑制不住想要让还活着的祝黎都得到更好的结局。
疯狂与退让同时被铭刻进他的脑海,于是他做了很多看似左右互搏的事情,只是为了让祝黎都得到更多主动权,为他选择应当走上的那条路。
为了回报即使在狂乱当中,仍然试图为自己铺路的“森阳”,祝黎都将自己的一颗眼睛和一小部分魂灵杂糅,制作成最甜蜜的毒药,只希望让他能在虚假的幸福中离去。
这就是祝黎都能给予那个森阳的,最大程度的怜悯。
锁链能维持的时间已经到极限,正在逐渐消散,但那被束缚着的巨大怪物已经不再动弹,它从漆黑化作灰白,又如灰烬一般迅速湮灭。
始终探着脑袋观察战况的巫傀娃娃这时钻了出来,那光秃秃丑巴巴的脸上也能看出十分明显的惊讶:“它就这么放弃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并不是巫曦鹿不相信自己挚友的力量,只是天鬼的反应太过平静,就他之前的疯狂表现来看,巫曦鹿没想过事情能这样平稳收场。
“因为他爱祝黎都胜过所有,就这么简单。”
他为追寻已然消逝的爱而跨越时空的维度,而祝黎都奉上的是足以让他沉溺其中的谎言之爱。
只要他仍然是森阳,他就绝不可能拒绝这个谎言。
巫曦鹿复杂地看着祝黎都,他的挚友似乎还是从前的模样,却又让他偶尔感觉陌生。
爱情实在改变了他太多。
不过这样也好,对于巫曦鹿来说,他并不惧怕挚友的变化,他知道无论如何祝黎都的底色永远不会变,永远都是那般让他珍爱的光辉色彩。
祝黎都的表情突然一变,他严肃地低头看向正慈祥笑着的巫傀娃娃,接收到对方不解的表情后,他沉痛地开口。
“阿阳过来了,我要晕了,后面就麻烦你了。”
然后没给娃娃一点反应时间,他的身体晃荡几下,呈大字型瘫倒在了地上。
巫曦鹿看着怒火冲天面部扭曲正在逐渐逼近的森阳,又看向平躺在地上陷入如婴儿般睡眠的祝黎都,最后看着这正在摇晃崩塌的世界。
巫曦鹿:哈哈,这天杀的王八羔子,还是一起毁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