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又删除,再重写。断断续续,磕磕绊绊,一整个下午,也才勉强写出了几千字,自己看着都不甚满意。
看看时间,该准备晚饭了。他起身走向厨房,暂时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抛在脑后。
温亦安和秦昭然正挤在沙发上看动画片,听到动静,两个小脑袋齐刷刷转过来,眼睛亮晶晶地喊“饿啦!”,然后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钻进厨房,嚷嚷着要“帮忙”。
温亦安最近对“自食其力”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信誓旦旦要学做饭。于是,小小的厨房里顿时一片“兵荒马乱”——这个要洗菜,那个要递盐,温若一边要盯着锅里的菜,一边要防止两个小家伙“帮倒忙”。
在一片手忙脚乱和稚气的欢笑声中,三菜一汤总算有惊无险地上了桌。
吃完饭,两个小家伙主动收拾了碗筷,然后趴在卧室的小书桌上,头碰头地开始涂涂画画。温若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他们专注的侧影,心思却又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老温!老温!” 温亦安举着一张画,喊了他两声,他才恍然回神。
“你看,我和小然然画的向日葵!像不像?” 温亦安把画纸递到他眼前,又凑近了些,探究地看着他,“老温,你刚刚是不是又在想秦叔叔呀?都叫你好几声了。”
温若脸颊微热,接过画,掩饰般地低头细看:“我没有……画得真不错,是看了那束花才画的吗?颜色涂得也很像。”
“对呀!” 温亦安得意地晃晃脑袋,“我和小然然一起看的,一看就会啦!”
秦昭然也抬起头,小脸上带着认真,歪着脑袋问温若:“所以,小温是想爸爸了吗?他今天……都没有来找你。”
话音刚落,温亦安已经行动力超强地拿起了自己的电话手表,熟练地找到秦拾璟的号码,一边拨号一边气势十足地说:“老温你不好意思问,我来问!看他干嘛呢,都不理人!”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单调的“嘟——嘟——”声,直到自动挂断,无人接听。
秦昭然也试了试自己的手表,结果一样。
温若抿了抿唇,心里那点不安开始放大。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发了条简短的信息:[在忙吗?]
消息如同石沉大海,几分钟过去,没有丝毫回音。
谁能想到呢?恋爱第一天,刚刚确认关系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对方就……失联了。
一种近乎荒谬的恐慌感,悄无声息地攥住了温若的心脏。房间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连两个叽叽喳喳的孩子都似乎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停下了手里的画笔,睁大眼睛看着温若。
绑架。
这个可怕的词汇,毫无预兆地、冰冷地窜入温若的脑海。虽然理智告诉他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关心则乱,所有的负面猜想都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涌现。
他猛地从床边站了起来,脸色发白。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吓得三人都是一哆嗦。
是江悦打来的。
温若几乎是立刻接起,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江老师?”
“小温啊,” 江悦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依旧温和,但语速比平时稍快,“小然是在你那儿吧?他爸爸……秦拾璟联系不上,他易感期提前了,有点严重,司机送他回了公寓。我们过去不太方便,能麻烦你……过去看看他吗?两个孩子交给我,我马上让司机过去接,你直接过去就行,地址我发你。辛苦你了,小温。”
不是绑架,是易感期。
悬到嗓子眼的心,重重地落回了原处,却砸出一片闷痛和后怕。温若无声地舒出一口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辛苦的,江老师。我这就过去。”
按照江悦发来的地址,温若打车来到了市中心那片寸土寸金的顶级公寓区。夜幕下,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大楼流光溢彩,与不远处老旧的居民楼仿佛两个世界。
走到入户大堂,穿着制服的保安礼貌而疏离地拦住了他,例行公事地询问:“先生您好,请问您找哪位业主?有预约吗?”
温若心里惦记着秦拾璟的情况,语速不自觉地加快:“我找2801的秦先生,秦拾璟。我是他……恋人。他身体不太舒服,能先让我上去吗?”
保安打量了他一眼。眼前的青年穿着简单干净,气质温润,不像以往那些试图攀附、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男男女女。但规矩就是规矩,他露出职业化的微笑:“抱歉先生,按照规定,没有业主确认,我们不能放行。要不……您给秦先生打个电话?”
“他电话打不通。” 温若眉头微蹙,有些着急,“要不,我打给他母亲?您这里应该有她的记录。”
就在这时,保安的通讯器响了,似乎是前台接到了什么指示。他听了几句,又看了看温若,表情立刻变得恭敬了许多,侧身让开,并主动为他按亮了直达28楼的电梯:“温先生,抱歉耽搁您了。请进,秦夫人都交代过了。您直接上去就行,2801。”
温若松了口气,道了声谢,快步走进了电梯。光可鉴人的金属轿厢映出他微微苍白的脸色和紧抿的唇。电梯快速上升,轻微的失重感让他的心也跟着悬起。
找到2801的门牌,温若站在厚重的大门前,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他先试着敲了敲门,指节叩在门板上,发出清脆的“叩、叩”声。
“秦拾璟?你在里面吗?我是温若。” 他提高声音,又敲了两下。
门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不安感再次涌上。他不再犹豫,拿出手机,准备查看江悦发来的、据说秦拾璟告诉过她的备用密码。
然而,就在他低头解锁屏幕的刹那——
“嗒。”
厚重的大门,从里面,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温若一怔,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从门内伸出,攥住他的手腕,狠狠一拽!
天旋地转。
瞬息之间,他整个人被一股蛮横的力道掼了进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已经关合的门板上,肩胛骨传来一阵钝痛。眼前骤然陷入一片黑暗,玄关的感应灯似乎坏了,或者根本没开。他浑身僵硬,动弹不得,一双手臂如同钢铁铸就的锁链,将他死死禁锢在门板与一具滚烫坚硬的躯体之间。
只有心脏,在死寂的黑暗和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中,疯狂地擂动着,砰砰,砰砰,仿佛要撞碎胸骨,挣脱而出。
这种被完全掌控、无法反抗的恐怖感觉持续了不到半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温若的瞳孔在竭力适应这片浓稠的黑暗,身体的本能叫嚣着恐惧,但更深处,一种奇异的、对气息的熟悉感,正在缓慢苏醒。
禁锢着他的手臂力道,似乎松开了些许,但仍然没有完全放开。
然后,他听到头顶传来一个沙哑、带着浓重鼻音、却依旧能辨认出属于那个人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混合着滚烫的喘息和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宝宝……?是你吗?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