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了一会儿,或许是情绪宣泄后的疲惫,或许是秦拾璟怀抱带来的安心,温若在他怀里沉沉睡了过去,呼吸渐渐平稳,只是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秦拾璟维持着姿势,等怀中人彻底睡熟,才动作轻柔地将人打横抱起,放到柔软的大床上,为他盖好薄被。他低头,在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然后转身去了卫生间。
他拧了一条温热的毛巾,仔细地敷在温若微微红肿的眼皮上。做完这些,他才直起身,在床边静静站了一会儿,看着温若即使在睡梦中依旧微微蹙起的眉头,心口一阵阵发紧。
他悄声退出卧室,轻轻带上门。刚转身,就看到楼梯口,两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正鬼鬼祟祟地探出来,一看到他,又“嗖”地一下缩了回去。
秦拾璟放轻脚步走下楼梯。温亦安和秦昭然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图画书,一副“我们很认真在学习”的样子,只是眼神飘忽,耳朵都支棱着。
“我们……不放心,就、就上来看看……” 温亦安被抓包,有些心虚地解释,声音小小的。
秦拾璟走过去,在两个孩子面前蹲下,语气是难得的温和:“若若已经没事了,现在睡着了。我们先别去打扰他,让他好好休息。我去给你们做晚饭,好不好?”
“那就好。” 温亦安明显松了口气,小脸上露出放心的表情。秦昭然也点了点头。
秦拾璟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头发,起身去了厨房。
温若醒来时,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灯光,洒下微弱的光晕。他动了动,感觉眼皮有些沉重,肚子也空荡荡的,发出轻微的抗议。
他刚撑着坐起身,就听见房间的角落里,传来一声硬物被咬碎的“咔吧”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吓了一跳,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朝着声音来源那边看去。黑暗中,隐约有个人影轮廓。
“是……你吗?” 他试探着,轻声问。
沙发那边的人影动了一下,随即起身,朝着床边走来。是秦拾璟。
“醒了?” 秦拾璟在床边坐下,借着微弱的光线看着他,声音低沉,“是不是饿了?”
“嗯,有点。” 温若点点头,适应了黑暗,目光落在他脸上,“你……一直坐在那里吗?”
“没有,刚坐下你就醒了。” 秦拾璟回答,语气自然。
其实,他从做完饭就一直待在卧室里,或坐或站,静静地守着床上熟睡的人。他心里烦躁,堵得慌,为温若的过去,也为那女人今天的出现。他不抽烟,排解情绪的方式有限,只能找出之前备着的薄荷硬糖,一颗接一颗地放进嘴里,用尖利的犬齿狠狠咬碎。糖块在齿间崩裂的瞬间,带来一种微弱的刺激,和清凉辛辣的味道,能稍稍压下心头那股无处发泄的郁气。
温若似乎真的已经从下午那种崩溃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恢复了他平日里那种温吞、柔软的性子。他极少主动地伸出手,轻轻环住秦拾璟的脖子,将脸埋在他肩窝,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闷闷地说:
“想吃你做的东西了……可以下面给我吃吗?”
秦拾璟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手臂回抱住他,下巴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要加两个蛋吗?”
“不了吧,” 温若靠在他肩上,小声说,“吃不完的。”
秦拾璟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凑到他耳边,用气音,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带着暧昧的引诱:“吃不完……我拿出来些,也是一样的。”
温若愣了两秒,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黑暗中,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但他心里,却又安定了不少。至少……秦拾璟没有被他的坏情绪彻底影响,还有心思开这种玩笑。
他松开秦拾璟,坐直身体,在黑暗中努力保持镇定的语气,“算了,你今天也挺累的,又做饭又哄孩子的……我就不折腾你了,我自己下去弄点吃的就行。”
已经晚上九点多了。温若和秦拾璟一起下楼,发现客厅的落地灯还亮着柔和的光。温亦安和秦昭然没有睡觉,正趴在茶几上,安安静静地涂鸦。
看到温若下来,两个小家伙眼睛立刻亮了,放下手里的画笔,飞快地跑过来,一左一右地黏在他腿边,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看着他。
“老温!”“小温!”
秦拾璟跟在他们身后,见状开口道:“若若还没吃晚饭,先让他吃饭,吃完再陪你们玩,好不好?”
温亦安立刻点头如捣蒜,然后大声说:“老温我刚刚没吃饱,我也要吃!”
秦昭然也立刻跟着点头。
温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秦拾璟,眼里带着询问的笑意:“你呢?”
秦拾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摸了摸鼻子,声音闷闷的:“……我也是。”
温若看着面前这三个担心他不好好吃饭的人,眼角浮起一个暖意的笑容,心里那点残留的阴郁,也像是被这温暖的灯光和爱意一点点驱散了。
这几个……傻瓜。
他动作利落地钻进厨房,很快,四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了桌。两碗飘着红油,两碗是清淡的汤面。
四个人围坐在餐桌旁,在深夜的灯光下,安静地吃着这顿“加餐”。明明是简单的面条,却吃得格外满足、温馨。
温亦安吸溜完最后一口面,舔了舔油汪汪的嘴角,摸着圆鼓鼓的小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然后看着温若,用无比认真却又“夸张”的语气感叹道:
“老温!这个家要是没你,可怎么活啊!”
一直安静吃面的“跟屁虫一号”秦昭然,立刻停下筷子,用力点了点头,表示完全赞同。
温若被温亦安这副“戏精”模样逗笑,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秦拾璟,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然后,他就看见“跟屁虫二号”秦拾璟,也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用低沉的声音附和:“嗯,说得对。”
温若忍不住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眼底重新盛满了细碎的星光。他说:
“我不是一直都在吗?以后,也一直会在。”
第二天一早,秦拾璟就以“爷爷奶奶放暑假太孤单了,需要你们两个开心果去陪陪”为由,不容分说地将温亦安和秦昭然打包送去了秦家老宅。
然后,他推掉了上午所有工作安排,拉着温若,说要带他去一个地方。
出门前,秦拾璟准备了墨镜、防晒衣,然后他牵着还有些懵的温若,径直走到了院子里那辆蒙了层薄灰的电动车旁。
温若看着眼前这辆陪伴了他和温亦安好些年的电动车,有些没回过神来:“确定……要骑这个去?”
“确定。” 秦拾璟拿起挂在车把手上的头盔,仔细地给温若戴上,调整好松紧,系好带子。然后,他自己也戴上了一顶,长腿一跨,坐上了车座,回头对温若示意:“上来,走了。”
温若看着他这副“全副武装”又有点违和的架势,心里只觉得甜蜜,他听话地坐上了后座。
电动车启动,发出轻微的嗡鸣。然后车子歪歪扭扭地驶出了院门,在空无一人的小区路上,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S”型轨迹,眼看着就要撞上路边的马路牙子——
带着点无奈又好笑的声音在秦拾璟耳边响起:“我来吧!” 温若终于忍不住,在车子即将“亲吻”路缘石的前一秒,忍不住用了“脚刹”。
秦拾璟动作顿住,有些不情不愿地松开了车把,嘴里还在小声嘟囔,试图维护自己那所剩无几的“尊严”:“其实……我是故意的。这样,你就能一直……抱着我了。”
秦大总裁嘴硬的本领,还真是一如既往,毫不褪色。天知道,他上一次骑这种两个轮子的交通工具,可能还是学生时代的自行车。前几天无意中听到公司几个年轻员工闲聊,说这种天气骑电动车吹风很舒服,比开车自在。他当时心里就一动,莫名地,很想和温若试一试,在夏日的清晨或傍晚,骑着车,吹着风,像最普通的恋人那样,漫无目的地穿行在城市街巷的感觉。
温若从后座下来,和他交换了位置。坐上前座,侧过头,对站在一旁、表情有点别扭的秦拾璟,嘴角勾起一个了然的笑意:“我知道啊。其实……我也想让你抱着我。”
秦拾璟闻言,眼睛瞬间亮了亮。他立刻长腿一跨,重新坐上了后座,这一次,手臂非常自觉地、紧紧地环住了温若清瘦却柔韧的腰身,将脸贴在他单薄的背脊上。
“坐稳了。” 温若轻声说,然后稳稳地启动了车子。
小小的电动车载着两个成年男人,平稳地驶上了马路。清晨的风带着雨后特有的湿润和凉意,迎面拂来,吹起他们的衣角,掠过裸露的皮肤,带来一种清爽自由的舒畅感。只有彼此身体紧贴的地方,传递着源源不断、令人安心的炽热温度。
骑车吹风,确实很舒服。尤其昨晚刚下过雨,空气被洗涤得格外清新湿润,少了往日的燥热沉闷,多了一份沁人心脾的凉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