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一天比一天热,太阳像个巨大的火球,炙烤着大地。如果可以,秦拾璟真想直接给公司放个高温假,自己则彻底赖在家里,享受和温若黏在一起的、没羞没臊的悠闲日子。空调,西瓜,爱人,简直是夏日理想生活的极致。
可现实是他还得去公司处理堆积如山的工作,只能在尽早处理完工作下班,然后飞奔回家,扑进那个有温若在的、凉爽又甜蜜的小窝。
进入大暑节气,气温达到了顶峰,连空气都仿佛被热浪扭曲。温若的身体,似乎也跟着这极端天气,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他开始时不时地感到恶心、反胃,尤其是早上起床和闻到某些气味的时候。人也变得格外嗜睡,常常午饭后往沙发上一靠,不知不觉就能睡到傍晚。食欲也下降了不少,以前爱吃的菜,现在看着都提不起太大兴致。
一开始,他以为是天气太热导致的苦夏,人有点疲乏,肠胃不适,是很正常的生理反应,没太放在心上。也因为不想让秦拾璟担心,他下意识地隐瞒了这些不适,呕吐时会悄悄躲进卫生间,强忍着反胃感努力多吃几口饭,困了就说是“昨晚没睡好”。
直到有一天晚上,饭桌上有一道清蒸鲈鱼。那鱼很新鲜,可鱼刚夹到嘴边,温若闻到那股鲜腥味,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他猛地捂住嘴,开始干呕起来。
温亦安放下小勺子,大眼睛眨巴着,看看空了的座位,又看看脸色骤变的秦拾璟,像是想起了什么电视里看过的情节,带着天真的兴奋和好奇,脱口而出:
“老温他……他不会是要给我生弟弟妹妹了吧?!”
温若接过秦拾璟递来的水一饮而尽,脸色还有些苍白。他听到这句话,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看向秦拾璟。
那一刻,温若能清晰地感觉到,秦拾璟的眸色,几乎是在瞬间就冷了下来,变得深沉而凝重,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周身的空气仿佛都跟着降了几度。
“不是的,小安别乱说。” 温若连忙挤出一个笑,试图缓和气氛,对秦拾璟解释道,“可能就是……中午吃多了,有点积食,加上天太热,肠胃不太舒服。没事的,一会儿就好了。”
秦拾璟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目光锐利,仿佛要穿透他表面的平静,看清他身体真实的状况。那眼神里没有丝毫被说服的迹象。
半晌,秦拾璟才放下筷子,站起身,走到温若身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不容置喙:
“去医院。现在。”
“真的不用……” 温若还想挣扎。
“有没有事,医生说了算。” 秦拾璟打断他,声音低沉,“我去开车,你带上证件。小安,小然,你们先吃饭,我们很快回来。”
说完,他不再看温若,转身去拿车钥匙。
温若看着他紧绷的背影,知道这次是无论如何也糊弄不过去了。他心里也有些没底,那些症状……确实不太像单纯的苦夏。
去医院的路上,车厢里气氛沉闷。秦拾璟开得很快,却很稳。他看着前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线绷得很紧。
开了一段,秦拾璟像是终于压抑不住内心的担忧和某种隐隐的猜测,声音干涩地开口,打破了沉默:
“这样……多久了?”
温若知道他担心,也知道瞒不住了,只能老实回答:“就……最近这几天。应该就是天气太热,有点中暑,肠胃也不太好……真的没事,你别太担心。”
秦拾璟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心疼,有自责,“有没有事,看医生怎么说。等检查结果出来,我再决定要不要‘担心’。”
他的语气难得如此强硬,甚至带着点赌气的成分。
到了医院,挂了急诊。消化科的医生听完温若的描述——恶心、反胃、嗜睡、食欲不振,尤其是对特定气味敏感——又看了看他略显苍白的脸色,沉吟片刻,说道:
“听你描述的症状,确实不太像单纯的肠胃炎或者中暑。倒有点……像是早期妊娠反应。”
“妊娠反应”四个字,像一块冰,砸进秦拾璟心里,让他本就悬着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白了几分。
医生没注意到秦拾璟的神色变化,继续说道:“这样,先去做个腹部B超,排除一下其他问题。不过我建议,先去生殖科和腺体科看看。Beta的生殖系统比较特殊,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受孕可能,只是风险极高。”
秦拾璟勉强维持着镇定,但声音还是有些发紧,他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让他恐惧的问题:
“医生,如果……如果真的怀孕了,拿掉的话……对大人的身体影响大吗?”
医生这才注意到这位家属异常难看的脸色和眼中的惶恐。他理解家属的焦虑,特别是面对Beta可能怀孕这种高风险情况。他语气放得更缓和些,实事求是地说:
“现在做这些猜测,其实意义不大。B超结果出来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数。但作为医生,我必须要告知你们风险。男性Beta的生殖腔发育不完全,或者说几乎处于退化状态。如果真的受孕,胚胎着床和发育过程本身就充满不确定性,极易引发大出血、感染、甚至危及生命。所以,如果真的确诊怀孕,从医学角度,我们通常强烈建议终止妊娠,以保护母体安全为首要考量。当然,具体还要结合B超结果和生殖科医生的专业评估。”
秦拾璟听着,只觉得手脚冰凉,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他心上。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情绪,对医生点了点头:
“谢谢医生,我明白了。”
“不客气。先去检查吧,别自己吓自己。” 医生安慰道,开了检查单。
拿着检查单走出诊室,秦拾璟走在前面,脚步有些快。温若看着他明显比平时僵硬许多的背影,心里又酸又涩,他知道秦拾璟在害怕,在自责,在生气。他快走两步,想伸手去拉秦拾璟的手,指尖快要触碰到时,又有些怯怯地缩了回来。
走在前面的秦拾璟,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又像是感应到了他的犹豫。他忽然停下脚步,在原地顿了顿,然后转过身,等着温若跟上来。
等温若走到他身边,他才伸出手,很自然地、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握住了温若有些冰凉的手。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温若,声音低沉,带着歉意和疲惫:
“抱歉……我有点凶。不是冲你。”
听到这句话,温若的眼眶瞬间就热了。明明担心他、害怕到脸色发白的人是他,可他却先向自己道歉。一股强烈的酸涩涌上喉头,温若用力眨了眨眼,忍回差点夺眶而出的泪水,更紧地回握住秦拾璟的手,声音也有些哽咽:
“跟你没关系的……是我自己不好,没早点说,害你担心了。”
秦拾璟没再说话,只是忽然转过身,伸出双臂,将温若紧紧地拥进怀里。他把脸深深埋进温若的颈窝,温若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微微颤抖,和透过衣料传来的、急促的心跳。
过了好一会儿,秦拾璟闷闷的、带着脆弱和恐惧的声音,才在温若耳边响起:
“我只是……担心。如果真的有了……该怎么办?我承受不起任何可能失去你的风险,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百万分之一……我都不敢想。就算是我们共同的孩子……也不行。”
温若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了,疼得他呼吸一窒。他想起之前他们在秦家花园,秦拾璟说不想让他遭罪。姐姐也因为生产时落下的病根没多久就走了。原来,秦拾璟一直记得,并且将那种恐惧,加倍地背负在了自己身上。
他抬起手,轻轻回抱住秦拾璟,一下一下,安抚地拍着他的背,“对不起……让你这么担心。是我不好。”
秦拾璟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更用力地抱了他一下,然后松开了手。他抬起头,眼眶也有些发红,声音恢复了平静,“先别说这些。去看医生,检查清楚再说。无论结果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他们先去做了B超。等待结果需要一点时间。利用这个间隙,秦拾璟又带着温若去了隔壁楼的腺体科。
腺体科的诊室外,还有一个人在等待。是个气质冷峻、身形挺拔的年轻男人,看起来也是个Alpha,正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看手机。
秦拾璟和温若在旁边的空位坐下。等了几分钟,诊室的门开了,一个走了出来,然后,听见里面医生说:“下一位。”
秦拾璟和温若都看向旁边的人,萧寒抬起了头,对他们露出一个浅淡而礼貌的微笑,声音清越:“不用管我,我在等人。”
他的气质在某些方面,和秦拾璟有微妙的相似,不说话的时候,都自带一种矜贵疏离的气场。
秦拾璟对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牵着温若走进了诊室。
打开门的瞬间,温若瞥见,诊室内那位医生,似乎在透过他们,对门外的人弯了弯唇角,眼底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
原来……是在等医生下班。温若心里恍然,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好像打扰了别人的私人时间。
“不好意思,医生,耽误您下班了。” 温若进门后,先礼貌地道歉。
好有礼貌的病人。晏炽笑了笑,示意他们坐下,语气温和:“没关系,这是我的职责。而且,也还没到正式下班时间。哪里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