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老人到了年纪只能呆呆坐在家门口看着天，看着云，看够了就看看地，看看自己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土地，然后到点了去做个饭，收拾好后又坐回来接着看。

想找老朋友说说话都不行，要走很长的山路，记性不好说不定路都记不得。

侥幸找到了也只是坐到朋友的坟包旁接着看天，看地。爱说话的老人呢，晚年都喜欢自言自语，因为能倾听她并产生共鸣的人基本上都只有自己了，加之农村老人大多数都是一个人。

她觉得很多老人神志不清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她们早就疯了。

一百岁，一百年人之所以觉得长是因为那是人的一辈子。猫猫狗狗也觉得十年长，因为那是她们的一辈子。

她觉得人的一辈子太短太短了，短到能意识到自己错误时已经做不出什么改变就要变为一捧土了。

人就这样循环，就好比活了又死，死了又活，生了又灭，灭了又生。

我们终将再次见面的，没什么好难过的。

“倒也不是长的像妈妈……”

“她哪都不像妈妈，但是就是能让我想起妈妈，所以我觉得她像妈妈。”

她沉默了一会，似乎在忍耐情绪。

“我在擦桌子的时候，听到她说她在一个罐头厂上班，我听她声音很柔，送了她一瓶水。”

妹妹不解地看向她，察觉到被黑暗隐藏的眼神她又开口说道。

“她也很奇怪，她说她没有点饮料，我说我记得在罐头厂上班是计件的，货物好像是自己抢的。

然后她就很失落的点点头说道抢不到，只能干着急。但是也还好啦总要适应的，不用给我饮料，一天都没拿到什么货，人不累，心倒因为着急累了。

我说她很像我妈妈，然后她奇怪的抬头打量了我一下说，我女儿没有你这么大嘞，我没有那么老吧！

我说了声不好意思，接着说我妈妈死的时候就是这个年纪，你和我妈妈一样大，我妈妈以前也总抢不到货，有一次还因为抢货被别人骂了，我给她送饭的时候听到了，她安慰我说没事。

可是晚上的时候我听到了她躲在厨房哭说想外婆了。

那个时候爸爸不在家在隔壁镇子务工。我在想我要是不胆小不软弱就好了，我该帮妈妈骂回去的。要是当时有人帮她说话，有人安慰或许妈妈就会好受很多不会那么难过了。

然后她不知道为什么哭了，捧着我的脸问我那你呢，孩子，你现在有过得好吗，有好受很多吗？”

说完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她没掉眼泪。可妹妹知道，姐姐只是把心里那股还未涌上眼的泪呼出去了。心总是会比眼睛先落泪。

妹妹在黑暗中摸索着姐姐的脸，然后在姐姐的眼下留下一枚吻。

“姐姐你哭吧，不然会把心闷坏的。”

湖南的天气潮湿，要是人不哭把泪憋在心里，心会发霉的。

她张开手搂住姐姐，姐姐也搂着她。她伸手从模糊的记忆中感受妈妈轻轻拍打她的节奏，拍着姐姐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