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又向前迈出了坚实的一步，粮食增产之法比造纸，更直接地触及帝国的核心利益。

始皇的肯定和推广的决心，将是她未来最有力的护身符之一。

然而她也清楚，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今日之后，她将更加引人注目。

暗处的眼睛，恐怕也会更多了。

杨招娣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与兰池宫备受瞩目充满收获喜悦的氛围截然相反，公子胡亥的宫苑如今已是一片凄清冷落的景象。

秋狩事件的最终定性如同冰水浇头，彻底熄灭了胡亥重获圣宠的最后一丝幻想。

父皇那好生将养的口谕看似关怀，实则是将他彻底摒弃于权力核心之外的冰冷宣告。

胡亥醒后得知消息如同困兽般挣扎，但做的再多也得不到一丝关注。

宫人们噤若寒蝉行事愈发小心翼翼，生怕触怒这位脾气日益阴晴不定的主子。

往日的门庭若市变成了如今的门可罗雀，偶尔有奉命送来用度物资的少府属吏也是放下东西便匆匆离去，不敢多留片刻。

这种被全世界遗忘厌弃的感觉，像毒虫一样日夜啃噬着胡亥的心。

“废物！都是废物！”胡亥将手中的玉杯狠狠掼在地上，碎片四溅。

他双眼布满血丝，面容因为愤怒和失眠而显得憔悴扭曲。

“少府那帮狗才如今眼里只有阳滋那个贱人！什么试验田，什么增产四成？定是她用了妖法或者少府为了讨好她虚报数据！

还有扶苏假仁假义，跑去与她一同用膳，定是暗中勾结图谋不轨！”

胡亥暴躁地在殿内踱步，像一头暴怒的野兽。

“还有父皇！父皇竟如此看重那些微末伎俩！我才是您的儿子！

我才是类您的那个！

阳滋算什么？一个女子，只会用些奇巧淫技迷惑君父！她为什么没被摔死，摔死了多好！还有赵高……”

他猛地停步眼中射出怨毒的光芒:“这个老阉狗，自从秋狩之后也变得畏首畏尾，说什么静观其变，说什么从长计议！都快一年了我看他是见我得势无望，想另攀高枝了！”

侍立在一旁的几个宦官吓得大气不敢出。

如今的胡亥公子与从前那个虽然骄纵但尚算明朗的少年判若两人，阴郁、多疑、暴戾让人不寒而栗。

“你们！”胡亥猛地指向他们，“都给我想办法！打听阳滋在少府还干了什么！她和哪些官员有来往？扶苏最近在忙什么？还有……父皇的身体到底如何？太医署那边，就没有一点确切消息吗？”

一个宦官硬着头皮，小声回道：“公子，少府那边口风很紧，尤其是造纸坊和农官那里都是陛下亲自过问的。

阳滋公主如今除了偶尔去少府查阅典籍，并不常与外人接触。

长公子近日似乎在关注东海郡的渔民安置和沿海防波之事，常与将作少府和水衡都尉的官员议事。

至于陛下……太医署只说陛下偶有微恙，并无大碍，但具体……”

“废物！要你们何用！”胡亥一脚踹翻眼前的案几，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信息闭塞人手凋零，昔日的十八公子党早已烟消云散。

他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大网困在这方寸之地，眼睁睁看着外面的世界风云变幻，看着阳滋和扶苏风光无限，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

不，他不能坐以待毙！胡亥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既然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

阳滋不是注重农事吗？不是有试验田吗？若是她的田里突然遭了灾，若是她进献的东西出了问题……父皇还会那么看重她吗？

最好是一死了之，省的他还要费尽心思。

还有扶苏不是整天把“仁政”、“民本”挂在嘴边吗？若是他负责的渔民安置之事出了纰漏，闹出民怨，甚至……死了人，他的“仁名”还能保住吗？

一个又一个阴毒的计划在胡亥心中翻腾，却又因为缺乏可靠的人手而难以实施，这更让胡亥焦躁万分。

他现在连出宫都难，身边可用之人寥寥无几，如何能做成这些事？

“赵高……赵高！”胡亥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

这个老狐狸一定有办法，一定还有隐藏的力量！他只是不肯再为自己冒险罢了！必须逼他，或者……抓住他的把柄，让他不得不为自己所用！

胡亥并不知道此刻他心中怨恨的赵高，处境比他好不了多少，甚至更为尴尬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