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项冉冉是被热闹的人声吵醒的。疑惑间,她磨搓着眼睛开了门。
“阿依!”
“阿依!”
“阿依!”
足足有二十来人,乌泱泱的挤满了客厅,却异口同声的亮着双眼呼喊她。
项冉冉被这场面惊的呆住。
一位捧着绣花巾的老奶奶:“阿依!这是我用山上采的蓼蓝染的布,绣了三个月才成的莲花巾!寒风大,系上它,就像我们天天念着你的好!”
一位端着陶罐的大叔:“阿依!快尝尝咱家杏木熏的马肠子!去年冬宰节留下的最肥美的羊后腿,用果木慢熏了九天九夜,就等着您来尝第一片!”
紧接着上前了一位抱着布袋的姑娘:“阿依!这是妈妈晾的无花果干,甜得像月光!您平时工作间抓一把,心里也甜润些!”
与此同时,一位举着囊饼的少年激动的走上前,“阿依!这是我刚打出来的皮芽子馕!芝麻撒得密密实实,脆香能飘到苏城!您一定要收下,走到哪儿都记得咱们灶火的温度!”
零下的冬日完全阻挠不了乡亲们的热情,项冉冉被这泼天的热情温暖的有些懵。
此时,萨娜不好意思的解释:“我昨晚和爸妈说了你来了我们家里,他们就和乡里乡亲说了个遍,现在门外还有几十个人呢!”
不由项冉冉多说,众人挨个把礼物放下,并非常正式庄严的轻轻握了握项冉冉的手。仿佛早就达成共识,不能叨扰她似的,所有人有条不紊的走进屋子,眼神依依不舍。
足足一个小时,项冉冉深刻的意识到“月亮女神”在乡亲心中的地位。
她自己到底在这个镇子干了什么事?如此受尊重和欢迎?
可是她不想暴露自己没有这十年记忆的事情。而且,现在这么多人都知道她在萨娜家,说不定周余很快就会找到自己。
略一思索后,项冉冉开始穿上厚实的外套,向萨娜和巴图尔道别。
一听到道别的话,萨娜立刻就眼泛不舍的泪光,“阿依,你怎么忽然要走了?”
巴图尔急问:“阿依,你去哪儿?大雪封了路。”
“我想早日找到回苏城的办法。”
“你一个人太不安全!”巴图尔更加着急,脱口而出,“我知道办法,我陪你一起走!”
项冉冉一怔,“你先前说没有。”
“对不起阿依,我撒谎了。”巴图尔垂下头,“我只是希望你能多呆几天。”
“没事,倒是麻烦你大雪天带路。”
临走前,项冉冉被萨娜披上了最保暖的外套,并用当地的语言祈福了一会儿,才被目送出门。
巴图尔告知项冉冉,当地的阿扎大叔认识一条小路,可以出镇子,到一个私人的客运中心,那里有愿意雪天接长途的司机。
前往阿扎大叔家的过程中,巴图尔走在前方,项冉冉跟着,在雪地中一步一步结实的走着。还没走出几步,项冉冉看见了巴图尔家不远处站着的一个人。
项冉冉脚步一顿——她因这个人看她的眼神感到心惊。
这是个半张脸长满络腮的男人,估摸四十几岁,盯着项冉冉,眼里是浓烈的愤恨。
巴图尔也注意到了,第一时刻挡在项冉冉面前。
络腮男的眼神死死锁定项冉冉,没有移动。
项冉冉被巴图尔护着往前走了一忽儿,直到两人远离了那个络腮男。
“达乌这个败类,竟然还敢一直记恨你!”巴图尔愤愤道。
“记恨我?”
“当初,他作为那群卑劣中间商的领头人,迫使我们以低价出卖霜茸。”
项冉冉疑惑,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巴图尔继续回忆着,“后来那群人被你逐个击破,我们的日子才好起来。可看他刚才的表现,他不仅没悔改,而且还敢对你怒目而视!等我回去,一定带着大家收拾他!”
项冉冉细致听着,再度被自己的过往所震惊。按自己原本的时间线,再过四年后,自己将拥有这样的魄力?
项冉冉完全不信,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个非常厉害的双胞胎姐妹。
两人一路走着,终于到了阿扎大叔家。进门后,项冉冉看见了一个高瘦的中年女人。
“嫂子,叔在哪里?阿依需要他的帮助回苏城。”
阿扎嫂看见了项冉冉,立刻惊呼“阿依”并抓紧给项冉冉抖落衣裳上的飞雪。
“阿扎刚送一个人走,需要两天回来。这样吧阿依!您在我家落脚两天,我保准招待好您!”
项冉冉连忙表示感谢:“那这两天就叨扰你了。”
巴图尔见状,知道项冉冉必走,他走上前,“阿依,我回家再带点食物过来,你难得来一趟,一定要多带些东西走。”
“谢谢。”项冉冉婉拒,“但乡亲们今天已经送了很多,再多我真的带不走了。”
巴图尔沉默了片刻,欲言又止,最后深深的望了项冉冉一眼,只能满眼不舍的告别离开。
翌日,项冉冉从阿扎家醒来,顶着重重的黑眼圈。并不是她不适应阿扎嫂精心打扫并点了香薰的房间,而是她总觉得有谁在盯着自己。
一个晚上,她总是被窗外轻微的响声惊醒。可当她往窗外望,却没有人影。
起床后,项冉冉精神仍旧无法放松,一整天下来,状态蔫蔫的。直到高山吞噬落日,黑暗降临,项冉冉听见了敲门声。
“谁啊?”阿扎嫂往大门走去,但被项冉冉下意识拦住了。
“等一等。”项冉冉有不好的预感,她放轻脚步,掀开窗帘的一角。
看清门外来人的面貌后,项冉冉瞪大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