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周余缓慢的接过了勺子,可是动作像机器,干巴的咀嚼和吞咽,对进食完全没有欲望的样子。
趁着周余安静进食,项冉冉试探着解释:“我之前说要走,其实是故意激你的。我是想知道你会不会疯到伤害我。”
项冉冉小心翼翼的观察到周余的动作一顿,她紧接着说:“现在我知道了,你不会。”
项冉冉略微一顿,十分认真的说:“是我让你神志不清,我向你道歉。”
此刻,周余漆黑的瞳孔有一丝的闪烁。可是项冉冉的话没有换回他的活力。他的神情仍是一片沉寂。
面对没有转好的周余,项冉冉不知所措,“周余,要不你再睡一觉?”
躺回床上,周余没有闭上眼睛,侧身静静的的望着项冉冉,直到深夜。
“你该睡了……”项冉冉困得眼皮都睁不开。
直到第二日,项冉冉从睡梦中醒来,第一眼看见了周余布满血丝的眼睛。这一刻,她严重怀疑周余一夜没睡。
人需要休息,尤其周余目前的状态,项冉冉急的坐起身,勒令:“你现在就闭眼睡觉!”
周余仍没有阖眼。
项冉冉急的没办法,吓唬道:“你再不睡,我就找人把手铐解开!”
刹那间,周余应激般紧紧抱住项冉冉,几乎想把对方揉进体内。
他不断低语,甚至有些哆嗦:“别走,别走……”
项冉冉一愣,面对他如此强烈的不安全感,鬼使神差间,她放软了语气。
“我不会离开你,你安心睡,好不好?”
周余这才勉强自己躺回去闭上眼睛。
看着周余这个样子,项冉冉胸闷的厉害。她很想尽快安抚周余,让他不再如此惊弓之鸟般惶恐。
安抚的念头越发强烈,甚至在脑中喧嚣,她主动吻向了周余,这一次,项冉冉不再是蜻蜓点水,而是将自己安抚的气息深深的渡给周余。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项冉冉微微拉开距离,看到周余漆黑的瞳孔覆上一层滋润的雾,引着眼皮缓缓下沉。
周余终于睡了。
可是手机却在几分钟后响起,是来自应助理的电话。项冉冉抓紧接了,压低声音:“什么事?”
“项总,紧急事务。”应助理的语气有些紧绷,“问题出在和虎魄集团的合作项目,原先您失忆前答应过所有重要的事务都会亲自出席,明天正是项目过半的汇报会议,我已经沟通过由周总出面,可是对方不接受,您这次……必须出面。”
项冉冉听得头都大了。
“我已经将必要熟记的资料发给您,请您务必过目,届时我和陈助理会帮助您随机应变。”
这次,轮到项冉冉一夜无眠。
翌日,项冉冉喂周余吃了融了助眠药的粥,等到周余陷入昏睡,便让专业的人解开了手铐,接着忐忑地整装,在陈助理和应助理跟随下出发了。
半小时后,会议室厚重的双开门在面前缓缓开启,项冉冉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长条会议桌对面,以虎魄集团常总为首的一行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她能感觉到身旁的陈助理和应助理身体微微绷紧,如临大敌。
“项总,可算把您盼来了。”琥珀集团的常总,一位气度沉稳的中年男人,率先起身,客气的寒暄。
项冉冉努力牵动嘴角,试图模仿应助理口中“项总包含魄力与疏离的淡淡笑意”,在为她预留的主位坐下,掌心一片湿滑。
会议前半段还算顺利,巨大的投影屏展示着项目半程的详尽数据。虎魄那边的项目经理侃侃而谈,话题不可避免地转向关键节点的原始设计方案。
而对方每一次提及当初“项总力排众议”和“项总亲自拍板”,项冉冉都觉得无比陌生,压力山大,身上的西装仿佛变成了一件完全不合身的铁衣,沉重无比。
项冉冉只能维持面无表情,偶尔在应助理几乎微不可察的提示下,挤出一个“嗯”字。
转折发生在常总。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锐利。
“项总,目前的推进是基于您最初设定的A路径,风险可控,但收益天花板也清晰。我记得我们后来也私下探讨过另一个更激进、但也可能回报翻倍的B方案雏形,涉及核心架构的调整和资源重新配置。”
不再是寒暄,真正的交锋开始了。
“现在项目到半程,正是转向的关键岔路口。我想听听您现在的判断,是继续求稳,还是…愿意再赌一把大的?”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钉在项冉冉身上。
B方案?核心架构调整?项冉冉的大脑一片空白。
虽然应助理给的资料有一些提及,但是完全没有详细的资料啊!
她感到血液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令人窒息的嗡鸣。
项冉冉的脸色变化被常总捕获,就在他眼中的疑惑即将化为实质的前一刻,应助理几乎是凭借着本能插话。
“常总,关于B方案的详尽评估与风险测算,项总指示我们团队做了进一步的深化研究,形成了一份补充报告,正好在会议材料最后部分,请您和各位先过目,我们再听您的专业意见。”
应助理一边说,一边迅速将平板电脑上某一页的材料投射到大屏上。但她的心中没底,当初未失忆的项总只是和她提过两次,她做出的这份材料也还未经过项总的眼,她担心会被挑出问题。
与此同时,项冉冉借着这个空隙,端起桌上的冰水,借由杯壁的冷意压制住身体的紧张。她垂下眼睫,避开常总探究的视线,所有的力气都用来维持“包含魄力与疏离的淡淡笑意”,不敢泄露一丝一毫的惊慌。
最终,会议终于在一种看似圆满实则惊险的氛围中结束。
常总临走前,还特意走到项冉冉面前,语气带着真诚却也复杂的关切:“项总,报告数据很扎实。我们都很期待您今后精彩的决策。”
项冉冉努力扯出一个笑,点头。
直到会议室里只剩陈助理和应助理,项冉冉才敢去抹脖颈后的冷汗。
刚才那些大量的她似懂非懂的专业术语,那些“她”曾建构的空前的设想,提出的几乎完美的强执行性方案,以及现在的她面对常总等人的无措,让她第一次正视这十年的空缺。
巨大的空缺仿佛一条鸿沟,几乎看不到跨越的可能。
此时,陈助理也堪堪从惊险中回过神,提醒道:“项总,周余的药快要过效了。”
项冉冉惊醒,立刻踏上回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