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中,项冉冉的眩晕感越来越重,胃部甚至也开始了翻江倒海。
此时,一个儒雅的嗓音自门口响起。
“听起来,是辅料供应出了问题?”
项冉冉和应助理同时转头。裴砚此刻正站在门口。
项冉冉惊呼:“学长,你怎么来了?你肩上的伤——”
裴砚温和的笑,“不碍事,我实在担心你,所以过来了。”
应助理立刻上前一步,挡在项冉冉与裴砚之间,语气冷硬:“裴总,这是頡创集团的内部事务,不劳费心。”
裴砚并未因这明显的敌意而动容,他的视线扫过桌上摊开的关于“安通”和德诚化工的文件,语气平静无波。
“德诚化工的董事长,是我表弟的导师。他们那个核心生产设备,我记得去年就出现过类似隐患,当时我牵线,帮他们从德国找过一批备用零件,不知道他们后来有没有更换。”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项冉冉,语气沉稳,“另外,我知道华东有一家实验室,有少量合成‘T-21’的能力,虽然量产不足,但应急或许可以。给我点时间,五个小时,我试试看能不能打通关节,至少先确保你们未来十天的辅料供应,稳住生产线和分销商。”
五个小时?打通关节?项冉冉看着裴砚,他眼神里没有炫耀,只有一种基于人脉和信息的笃定。
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的本能,让她脱口而出:“学长,麻烦你了!”
应助理嘴唇动了动,虽没说什么,但目光始终锐利地钉在裴砚身上。
裴砚没有多言,径直走到会客区坐下,拿出了自己的手机。他开始拨打电话,语气时而客气寒暄,时而沉稳交涉。
他先联系了德诚化工的董事长,沟通设备维修的进展和可能的应急方案;接着又打给华东那家实验室的负责人,商讨紧急调用库存和少量加急生产的可能性;他甚至联系了物流公司,询问特殊化学品运输的最快途径。
整个过程,他语调平稳,逻辑清晰,充分展现了他对行业链条的熟悉和深厚的人脉网络。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窗外的天色从午后渐至黄昏。项冉冉和应助理坐在一旁,只能从裴砚偶尔的对话片段中捕捉信息,心情随着他语气的细微变化而起落。
接近五个小时的时候,裴砚结束了最后一通电话,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清明,他看向项冉冉和应助理。
“德诚那边答应优先调配资源抢修,并将他们仅存的一批自用检测级‘T-21’先借给你们,大概够三天用量。华东实验室那边,可以紧急提供够七天生产的量,价格比市场高15%,第一批明天早上空运抵达。加起来,能支撑你们十天。足够德诚恢复供应。”
应助理立刻拿起电话,确认了德诚和华东实验室的联络信息,核实了细节。她放下电话,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沉默片刻,对着裴砚,郑重而清晰地说道:“裴总,这次……多谢。”
危机,被暂时稳住了。可恰在此刻,应助理接到了一通电话。
当应助理挂断电话,面色重回凝重:“项总,董事会要求召开紧急会议。”
项冉冉赶到会议室时,立刻注意到几位董事的脸色严肃。其中率先站起来的是集团执行董事,陈荣山。
“项总,”陈荣山开门见山,语气不容置疑,“听说周余被刑事拘留。”
项冉冉还未有所反应,陈荣山接着说:“今日的‘安通’事件我也听说了。”
项冉冉太阳穴直跳。
“近期公司接连遭遇变故,周总的事情已经让我们很被动。” 陈荣山望向项冉冉的眼神中,是明显的质疑,“‘安通’事件更是暴露了集团高层在风险应对和决策流程上的重大隐患。集团不能再承受任何不必要的波动。”
陈荣山虽没有指名道姓,但在场众人当然知道他口中的“高层”指的就是近期完全没有拿出魄力的,表现令人困惑的,强装镇定的项冉冉。
在这一刻,项冉冉的慌乱没能完全掩饰住。
陈荣山似乎预料了项冉冉的反应,他第一次,面对集团的董事长兼总裁——这个他平时根本不敢质疑的人物,发出了明显的,充满嘲弄的笑意。
这笑意如同刀子,刮的项冉冉的脸火辣刺痛。
“项总,你需要一些时间来调整状态。”陈荣山抬高下巴,几乎以俯视的姿态看着项冉冉,“为了确保公司运营的绝对稳定,也为了分担你的压力,董事会经过讨论,认为有必要引入一位资深行业顾问,进入核心决策层,协助你处理日常运营和重大决策。”
项冉冉的心猛地一沉,手指在桌下悄然握紧。
引入顾问?说是协助,实为监督和分权。一旦有外人近距离介入,她记忆缺失、对业务生疏的状况,恐怕维持不了多久就会暴露。
届时……这个十年里经营出的庞大集团,是否会从此分裂?如果是这样,她就太对不起周余,更对不起未来的自己。
项冉冉还未开口,应助理已经上前半步,语气恭敬却异常坚定。
“陈董,各位董事,感谢对项总的关心。但目前集团事务仍在项总掌控之下,安通的危机也已妥善解决。引入外部顾问,需要时间磨合,也可能引发外界不必要的猜测,不利于稳定。我认为目前阶段,我们内部完全可以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