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八蛋或许是感受到了这俩人是想把它扫地出门，却也没试图再把出租屋给炸了。它用湿漉漉的鼻头轻轻地贴了一下方怀野的手背，方怀野没来由地觉着这场景怎么这么像老外邀请姑娘跳舞时候行的吻手礼。

小王八蛋抬起头，看了一眼方怀野，身后卢济亭打开破破烂烂的铁门，它转身出门，头也不回地从楼梯上颠哒走了。

“哎呀这小王八犊子，走了走了还怪舍不得的。”卢济亭靠在门框上感慨道。

自从送走这小祖宗后，方怀野就投入到了紧张刺激的期中周。有道是，有人复习属于查漏补缺，有人复习属于女娲补天，而有的人，就要从盘古开天辟地说起了。方怀野这个月跟乱七八糟的事纠缠了这么久，此时显然属于后者。

等到终于送走难缠的期中周，方怀野和卢济亭终于回到了他们阔别已久的赛博空间。打游戏，爽！

“大哥，我那报告和ppt署名的事儿......”卢济亭谄媚地递上一碗双份麻酱的麻辣拌。

方怀野头也不回，把电脑界面转到报告和ppt的首页署名处，上面赫然列着他俩的名字。

“靠谱！回头请你吃饭，我先走了昂，不然文文该等急了。”卢济亭现在简直四处散发恋爱的粉红泡泡。

“跪安吧。”方怀野有气无力地说。

卢济亭这小子自从跟他女朋友在公共课上第一次打过照面之后，就对她展开了狂热的追求，先是买通人家室友知道了她名字叫做梁湛文家在江苏某个市，后来借着当时苏超的东风，卢济亭求爷爷告奶奶搞到了两张她们市主场作战的票，美滋滋地陪着去给她们市加油助威去了。

等卢济亭回来，方怀野还问过他最后是赢了还是输了，结果这小子，一脸荡漾地问他知不知道合卺同牢的新解，方怀野被他搞得云里雾里，这小子美不滋儿地解释道，合卺同牢就是他和梁湛文喝着菠萝啤一起陪主队坐牢。

虽然他和他女朋友的主队最后输的是一根笔画也不剩了，但在爱情路上这俩倒是一路高歌凯旋。卢济亭为了耍帅，掐着点在梁湛文下课的必经之路旁边的足球场上踢球，只不过由于现学现卖，看上去虽然称不上潇洒帅气吧倒也挺半身不遂的，就这样，结果还愣是让他给如愿以偿了。

卢济亭美滋滋地反复浏览微信里梁湛文官宣和他的恋爱的朋友圈，一口咬定她是被他潇洒的踢球姿态打动的。方怀野无语地跟他解释，梁湛文愿意跟他谈恋爱纯属是因为她也喜欢他，不然任谁看见一姿态步幅像进化未完全的早期智人在学校操场上踢球，都只会感叹大自然真奇妙，只有他们学校生命科学院的那帮德高望重的老头老太太才会对他的求偶方式感兴趣，毕竟这是抢破头也难有一篇的nature。

人逢喜事精神爽，卢济亭当时大度地原谅了方怀野将他开除现代人人籍的行为，跑去跟梁湛文在学校里压马路。

现在，卢济亭依然是这个德行，他麻利儿地跑出门去，在楼道里一边跑一边喊：“文文她的实验今天晚上要跑数据，我要陪她熬通宵，不回来了昂。”

赫赫，恋爱的人。

智者不入爱河，铁锅只炖大鹅。方怀野打开手机，准备给自己买点奶茶，就着麻辣拌喝。

窗外寒叶飘零，天气预报说又要大风降温，方怀野上次不小心把水杯敞着口忘在了厨房阳台上，第二天一早发现上面已经结了层冰。

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那个小王八犊子流浪到哪里去了，别再给冻着。方怀野莫名有些担忧。

自从那天放走那小祖宗之后，方怀野在附近活动的时候总想着能不能再碰见它，结果虽然方怀野试图强行制造偶遇，然而天不遂人愿，小王八蛋还是个没良心的小王八蛋，说走就走没影儿了，一次也没有见到，方怀野还挺失落的。

那天就让它带走了一小兜猫粮还不够它一口的，早知道就该给它再带上个主食罐头，算了，带上它也不好驮走，它是猫，又不是马。

门敲响了，卢济亭出门拿了奶茶，他感觉楼道里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似乎有些太安静了，他也没多想，回来惬意地吃完晚饭，打开电脑准备给自己续命。

从华灯初上一直打到夜深人静，卢济亭觉得自己可能是白天赶报告和ppt累到了，现在打游戏居然还能打得想睡觉，苍天可鉴，向来只有学习在他这里能有这个待遇。

方怀野收拾洗漱后就准备休息，可能是卢济亭不在的缘故，四周寂静得异常，只有窗外的香樟树上时不时传来几声鸟叫，老房子隔音不好，之前他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水平的安静。

方怀野逐渐进入深度睡眠。

出租屋的破门发出几里哐啷的声响。

方怀野没有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