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樾不动声色,仿佛佛陀法相,只是慈悲地注视芥子尘世中的闹剧。
小破出租屋的确是芥子,底下这二位也的确是闹麻了。
眼看张叔就要一个三步跨栏,乱军丛中直取主帅,卢济亭在最后的时刻交出闪现,及时刷新在柜门儿之前。
“你敢动一个试试!”
卢济亭这一嗓子穿云裂石,声带承受不住如此澎湃的感情不负众望地破音儿了。
但也实在是令人震骇,连张叔都被大招波及陷入僵直。
怎么回事?占理的不应当是我吗?这俩小子可是在我不同意的情况下私自养了只猫!那我为什么停下来了?
张叔一脸你有没有搞错的表情,他看向卢济亭:
“你疯了?”
方怀野在顶上紧张得不得了,心想要不然趁着张叔没缓过神儿来,他和庄樾直接溜走算了,反正庄老板财大气粗,别说区区三千押金,就是这一片老旧小区加起来也没他身上一根儿猫毛重。
还没等他将想法付诸实践,就感觉到庄樾对他的控制力道加强了一些。
他有些不太明白,此时不跑更待何时,但是出于不知道什么时候产生的对于庄樾没来由的信赖,他选择服从命令,继续在原地趴窝看戏。
对不住了兄弟,是庄老板让我这么干的。
卢济亭迎着张叔审视的目光,一张嘴又是刚才那把怨气十足的破锣嗓子,直接把张叔的疑问给坐实了。
“他不是猫。”
张叔满头问号。咋的,你疯了又不是我疯了,我还不知道顶上宝相庄严的那位是猫是狗?
“他是我从老家请过来的保家仙儿。”卢济亭龇牙咧嘴,“镇宅辟邪保平安!还能保佑我暴富!你要是敢动我就跟你没完!”
啥玩意儿?
张叔看看庄樾又看看卢济亭,心说咱祖国果然地大物博海纳百川哈,哪地方拿猫当保家仙儿?真假?他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卢济亭癫狂的表演直接让张叔跳过了对此事的质疑,他自己对这些神神鬼鬼向来无所谓,但是也不愿意去招惹那些拿这套理论当命根子的人。
“那你也不能整个活物儿搁家摆着啊。”张叔的气势瞬间就弱了下来,“我管你这个那个,反正不管什么原因,屋里不能出现你和你室友之外的动物,这可是合同上写明的。”
“他是......他是,高仿真的!”
方怀野的笑点正在和他的道德进行殊死搏斗,底下卢济亭为了他和庄樾跟张叔装疯卖傻,他要是在顶上笑出声来这也太缺德了。
庄樾依然平静,要不是方怀野近得可以听清他的心跳声,他可能也会以为庄樾真的是一座威严的神像。
“高仿真的?”张叔将信将疑,他也不太想在这是非之地久留,毕竟卢济亭一大小伙子,虽然有一层脆皮大学生的debuff,但是要真发起疯来,那破坏力也是够他喝一壶。
“那不然是人肉捏的?”
张叔决定做最后一点挣扎:“那刚才哪里来的猫毛?”
“谁主张谁举证行吗大哥。”卢济亭在刚才斗争中打通了任督二脉,现在也是张嘴就来,“咋它就非得是猫毛,那不能是我羽绒服漏毛了?不能是我从我女朋友那带回来的?就非得是我窝藏了个猫?”
“那行吧。”张叔老胳膊老腿儿续航是真比不了卢济亭这种年轻人,“那我不管你这些了,但是修理家具和重新装修的钱我可......”
“我掏,我掏行了吧。”卢济亭一挥手。方怀野从他的动作里同时看出财大气粗和老子快要撑不住了这两种深刻的内在思想。
“还有就是那个押金......”
卢济亭无语地吐出一口气,按理说方怀野这个情况属于不可抗力造成的,他们不属于过错方。毕竟从小到大,他们只从柯南里学到过吃了陌生人的毒药会变小,又不知道还会变鸟。要是真把这个租房纠纷捅到最高法,九成九会因为其吊诡得前无古人而被收录进指导性案例。
“随你的便......”反正有庄老板,这块儿八毛的还叫个事儿?
顶上的庄樾可能还不知道自己被方怀野和卢济亭俩倒霉孩子当成了行走的摇钱树,面容依然沉静得深不可测。
哐啷一声。
破铁门重新合上,卢济亭如同被抽了筋一样,应声坐在地上。
靠,累麻了。
庄樾从衣柜上轻盈地跃下,这个高度对于他现在的身高来说实在是有些惊人,但他落地的时候却毫无声息,如同一片羽毛停滞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