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来救救我！”

……

“龙道玉。我们究竟要去120层上找什么啊？”

“到了就知道了。”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KNIFE大楼外不断有无人机飞过，某一个瞬间，某一架无人机突然靠近，戈菲隐约听到上面传来人的声音，听尾音似乎还是在求救。

再远一点的地方，天空上方划过“流星”，狠狠撞击在笼罩在黑铁城上空的罩子上，最早只是一两下，现在频率已变得极高，不论是形态还是“噼里啪啦”的声音，都像极了冒雨天和撑起的雨伞。

——军方在行动了。

声音一瞬间变大，密密麻麻，一瞬间又悄然无声，这正是定时海潮式进攻的信号。像巨大的LED屏突然没坏了一块，露出原本的黑色。

很多时候，人们是不能感知到某件正在发生的大事的全貌的，哪怕身在其中。

戈菲吓了一跳，下意识远离窗边，整个人的状态都是紧绷的。

“你那些同事可都觉得孙迦南还活着，现在都还在争分夺秒地行动着呢……”龙道玉垂眼，没什么反应，只是边说边顺手把戈菲放到了靠里的位置，刚好夹在自己和墙壁之间。

命中注定，另一个世界的他们此刻也正在讨论孙迦南的问题。这也是柳恕乔在那通电话拜托龙道玉带给戈菲口信，他希望龙道玉能帮他转达几个最新消息，看看戈菲有没有什么想法。

龙道玉当时回绝得很坚决，现在之所以又主动提起来，一个是因为他急需转走18号的话题，另一个原因，是他突然觉得这些话可能是戈菲想听的。

戈菲的神思的确很快被吸引，人看上去也不那么紧张了，只是他听完一切得到的结论，实在有些离经叛道——“争分夺秒的结果就是发现竹篮打水一场空，没用的。孙迦南不可能还活着，再先进的医疗，断腿一个礼拜还不住院，人也不可能还喘着气。”

这点龙道玉也认可，但他就是好奇，同样的线索，戈菲是怎么推理出一个和警方主流观点完全相反的结果。

“一方面是相信医院；另一方面，是那条腿。”戈菲此时手上全无看得见摸得着的证据，他想这些推断多半也和柳恕乔说不着，憋在心里也是难受，倒不如都吐给龙道玉。

刚好龙道玉也有兴趣，“怎么说？”

戈菲：“相信医院，不可能被假死这种下三滥的招数骗过去。以我的经验，现代医学判定死亡一般都要经过严格且科学的流程，误判率就是零。我们又不是在古代，还能有什么借尸还魂丹吗？医院都拍板签字把孙迦南送进太平间了，孙迦南不可能还活着。不过由此事件引出的另一个问题是肯定的——医院那个帮孙迦南处理后事的医生跑了，孙迦南的死的确有问题。”

龙道玉认真倾听，“你说孙迦南不是死于意外，而是谋杀？”

戈菲突然审视龙道玉，某些不言而喻的东西正在二人的脑海中闪过。

戈菲：“不确定，不过可以肯定是，弄出这桩绑架案的人，目的就是要掩盖孙迦南死亡的秘密。孙迦南的腿是活着的时候被割下来的，这是警局反复确认过的，我姑且算它是可靠的，以此为前提，要再满足孙迦南在灵堂被偷尸时已经死了的另一个前提，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孙迦南在被人推进灵堂前，腿早就断了。”

“孙迦南的尸体被偷走的时候，腿已经断了。甚至我怀疑，他被送到医院抢救的时候，腿就已经断了，主治医生没把人救活，反是帮着某个人掩盖了孙迦南断腿的事实，让孙迦南以意外的名义被推进灵堂。这很可能才是他逃跑的原因。”

龙道玉努力理解，“你的意思，主治医生不是为了误将活人判死逃跑，而是为了帮人做假——掩盖死者断腿事实而逃跑？”

戈菲不置可否，“我猜，是有人给了他一笔钱，对方不追究他没把人救活的责任，他拿钱办事儿，自觉无可厚非，结果不成想，第二天警察竟然为了这个病人找上门，他这才知道自己被摆了一道，摊上事了，只能跑路。”

龙道玉听出一丝古怪，“不追究他没把人救活的责任……这是……病人家属的立场？”

他一惊，“你说……给他钱的人是孙迦南的家属？她的家属，不就只有她奶奶？”

戈菲静了一瞬，语气中也不觉多了几分遗憾，“这也是第二处我觉得古怪的地方，那条腿被切下的位置。”

他说着侧目：“龙道玉，我问你，如果是你，你想锯掉一个人的小腿，你下意识会从哪动手？”

龙道玉不会在这种事上犹豫，手刀直接对准了膝盖下的位置。

动作做出的一瞬间，龙道玉已经明白了戈菲的担忧——一般来讲，切人小腿很少有从膝盖上下手的。尤其是要绑架勒索的，就是刻意追求血腥效果，大腿断面宽，失血量难以估量，人质必死无疑，得不偿失。

但孙迦南的那条小腿，却是带着膝盖的。切腿人的这种行为，比起恐吓家属，更像是不想要这块膝盖。

而从柳恕乔托他传达给戈菲的新消息看，孙迦南的这块膝盖骨也的确是有些说法的——警方调查到，孙迦南在电视台的体检报告显示，她的膝盖骨似乎多长了一块骨头，是一种极为罕见的遗传性增生，平时没大事，但年纪大了容易磨损甚至是积液，每次都要被医院标红。

这个病，是孙迦南从亡父身上遗传来的。

“只怕不是绑匪不想要这块膝盖，是有人，特别想要这块膝盖。”戈菲意味深长望向窗外。

他们正经过一条极为危险的走廊，之所以危险，是因为半个小时前楼梯突然发生了位移，断裂加深，这走廊正在楼梯倾斜最严重的位置，原本的墙壁几乎弯到了与地面平行的角度，直接从玻璃窗变成了玻璃栈道。

回头路受阻，他们因此在这儿等了快15分钟，只为等楼体稳定一些再行动。

龙道玉动摇，“你弟说，孙迦南的父亲当年也是去前线后失踪了。”

他说完才觉自己可能说错话了，打量戈菲，他却没什么反应，龙道玉这才继续，“嗯……不过不是当兵。听说孙迦南的父亲是FLOWER的战地记者，去值了两年的班就出事了，军队说人是死了，但也是尸首不明，你弟之所以会这么在意这桩案子，世界末日了都要办，只怕也是和这孙家老太太惺惺相惜了。”

戈菲一愣，接着荒唐笑了，“你倒是学得挺快，都能剖析柳恕乔了。”

龙道玉：“过奖。FLOWER的记者，怎么也算我半个同事，孙迦南父亲的事，据我所知不是那么简单。”

戈菲正色，“怎么说？”

龙道玉：“宁广山洞武库事件，听说当年闹得挺大的。起因就是两家电视台的记者为了抢独家在武库里打起来了，结果意外引燃了一个加农炮，把整个山洞都炸了。当年还上过新闻。”

戈菲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两家电视台……不会是……”

龙道玉回答的很干脆：“除了你们没别人了。孙迦南的父亲就是这起事故中FLOWER一方的记者团成员。不过也有小道消息称，事件真相并非如此。因为当年同时在山洞的还有KNIFE一方的记者团，但蹊跷的是，山洞爆炸，FLOWER记者团无一幸存，KNIFE一方的人员伤亡却是零。所以也有人认为，FLOWER是在山洞里拍到了军方的秘密，被灭口了。因为镇守山洞的部队刚好就是夸父军。”

戈菲恍然——丸内军方有两党，形势神似副本一里的神谕和登峰，F党观念极端，但是规则严明，上下一股绳；K党崇尚新潮思想，但管理松懈，经济状态存疑。两□□严重，在军事上狼虎相争，在宣传口上也养了各自的爪牙，以首字母为标志，设立了FLOWER和KNIFE，这才间接促使了两家电视台如今水火不容的局面。

这也是为什么，副本一一出来后，不少网友都认为这剧情是在映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