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铁城看病过后,龙道玉把戈菲和哈笑廉都留在了金铁城,戈菲原想他终于能喘口气了,结果龙道玉愣是不惜每天通勤四个小时也要往返两城回来睡觉。
从那天开始,戈菲每日都在家里来回踱步,生气的主题只有一个:
“你知不知道疲劳驾驶有多危险?”
“你知不知道夜间走山路有多危险?”
“你每天给我灌那么多药,我一睡就12个小时,我连你人都见不到,你到底有什么必要天天往回跑?”
“你明天再回来我一定不给你开门。”
“龙道玉,你该不会是瞒着我被判了吧?他们每天派囚车来接送你回去坐牢?”
“……”
龙道玉晚上不好好回答这些问题,戈菲白天就不和龙道玉好好打电话。
龙道玉只能和哈笑廉沟通。
哈笑廉手机里这段时间平均每天20个时长不足1分钟的和龙道玉的通话记录。
“吃了吗?”
“吃了。”
一个小时后。
“拉了吗?”
“没。”
又半个小时后。
“现在呢?”
“拉了。”
再十分钟。
“药吃了嘛?”
“吃了。”
再二十分钟,小哈自己也想睡了,估摸着龙道玉又得来电,她干脆先打过去。
“睡了。”
龙道玉到家的时候戈菲基本都睡了,龙道玉就守着他,抱也不敢抱实,松又怕夜里戈菲有事儿他醒不过来,偶尔气势冲冲地从房间里走出来,不是和蚊子搏斗就是和隔壁邻居搏斗,因为宗旨是不能吵到戈菲睡觉,所以一般这些搏斗都是在寂静中进行的,可怕得吓人,引小哈乍舌。
这些事儿戈菲都知道,但一来他是真生龙道玉的气,二是他每天吃了药九点准时晕倒,是真没力气给龙道玉摆好脸。
但要说实话,龙道玉一不喜欢回家,二不喜欢挨骂,最近却莫名期待这两者的结合——回家挨骂。他虽然没怎么在朴素的家庭中成长过,但他在间谍学校学习过伪装学基础理论,其中最重要的一章就是如何装成一对穷夫贫妻,书里写的,这叫关心。
而戈菲这种骂骂咧咧的关心,一般都是老夫老妻的相处模式。
想通这一点,他只当妻与田的那些话的确是起了作用,这些天也是自洽到窃喜,在家颇有些洋洋得意的意思。
由着戈菲又吵了一个礼拜,觉得他把这辈子的话都说干净后,终于过年了。
大年三十,金铁城电视总台要办跨年晚会,因为黑铁城的突发事件,晚会紧急加了一个哀悼表彰环节,请了戈菲和龙道玉以及一众在事件中做出过突出贡献的代表人物上台发言,大会结束后还有一个请全体演职人员上台倒计时共赏烟花的环节。
金铁城豪横,为了做出效果,特意在台上搭了各种布景,还假模假式办了很多活动,镜头一路扫过,各种投壶滚铁环之类的传统活动挨个得到展示,热闹非凡,颇有氛围。
镜头之外,艺人们也可以自由在台上溜达,真的逛吃逛喝。
戈菲闷了太久,当真是从这头走到那头再从那头走回这头,一个摊位也不肯放过。
逛了足足两个小时,能干的都干了,眼前这个已是最后一个,看上去是一个和牛郎织女联动的催婚催育摊位,活动内容就是站在假鹊桥上和爱人牵手在烟花下合影,哪对捕捉到的烟花最大哪对就能获得免费年夜饭一顿。
龙道玉早已消失在茫茫人海中,又不知道跑去干什么了,戈菲坐在摊位前守了半天,心境已从必须试试转换为玩不玩都行了,再想起在实验室干仗的那天龙道玉似乎很不想牵他的手,他甚至都想捶自己——戈菲。你怎么成这样了?你以前最看不上基佬的,现在脑子里怎么都是这些花花肠子?我看不起你。
再说,你和龙道玉真的算爱人吗?虽然从妻与田嘴里听到了那些话,龙道玉也知道你知道了他的心思,但扪心自问,龙道玉这两个礼拜有提过任何和感情有关的事吗?
别做梦了戈菲,你们早就不心意相通了,你甚至连他面都见不着,你到底在这儿陪他玩什么过家家游戏呢?
毕竟,“吊桥效应是一种经常被误认为是爱情的科学现象”……
捶完瞬间好受,戈菲转脸就把这事忘了,一回头龙道玉却不知何时站到了自己背后,吓了他一跳,“干什么去了你?”
龙道玉依旧想憋一憋,想这次是两个小时,下次最好半个小时,戈菲就急得到处找他。
戈菲,“随便吧,明天我要回家了。”
看着戈菲不以为意的神情,龙道玉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昂?”
“我说我明天要回家了。”
“回哪个家?”
“黑铁城啊,我都问了,我们家小区修复得差不多了,我得去回去收拾收拾。”
“怎么回?”
“坐大巴,三个半小时,虽然比你开车慢点,但是便宜。”
事情朝着奇怪的方向去了,龙道玉眨眨眼,“我不让你回你怎么回?”
戈菲也是一愣,看着龙道玉疑惑的神色才恍然,不禁一笑,“逃回去啊。大哥,你不会真觉得哈笑廉能看住我吧,我是个刑警!虽然退役了,那也是在露台上徒手摁住了20多个壮汉的。再说小哈也得回去上班了,明天我问问她要不要一起。”
周围闹闹哄哄,龙道玉下意识猛地揪住了戈菲的衣服,听他这架势是真怕他现在一个回身就没影了,“你什么意思?!”
戈菲被他拽得差点一个跟头,看他这模样知他多半是要聊妻与田的事儿,于是也不再藏着掖着,“你放心好了,回去他们要送你上法庭我会帮你作证,大不了咱俩住一间牢房,我也不会再骂你了。”
不会再关心我了?龙道玉一瞬间火上天灵盖,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听力好像出问题了,“你当时到底有没有认真听妻与田的那些话啊?!”
这人怎么油盐不进的!
戈菲瞪龙道玉,“你小点声行不行?”
龙道玉干脆翻脸,“当年”阻止戈菲辞职那股混劲又上来了:“不行!”
周遭众人侧目,但都知道这是龙道玉,于是觉得合理。
戈菲无奈,只好摁住他:“听了听了,我认真听了,你放心,你的救命之恩我绝对不会忘,也一定会想办法报你的恩,做牛做马,我给你当一辈子助理行吧?”
听到“一辈子”的字眼,龙道玉稍微舒服了一点,但还是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你认真听了,那你给我重复重复,我当时是什么意思?”
戈菲抓住机会抽走自己的衣角,想不到龙道玉这种“让我来考考你”的时刻得多遭人白眼,无奈道:“你为了救我,才故意跟妻与田念叨那些话。”
龙道玉满意:“嗯,继续。”
戈:“你怕妻与田伤我,怕妻与田不救我,更怕这念头敌不过妻与田想帮18号的欲望。”
龙道玉很满意:“很到位,继续。”
戈:“所以你就故意想得很夸张,逼得人家两口子不得不分离。”
龙道玉眉头一跳,“等会儿?!什么叫故意想得很夸张?”
戈菲无辜:“你故意放大对我的感情,说一些不着调的话,就是怕妻与田伤我啊。”
龙道玉几近崩溃:“那你就没想过我为什么怕妻与田伤你吗?!”
戈菲一愣,舌头又跟着大脑一起打结了。
龙道玉气笑了,“一到关键问题就答不上来了?你故意的吧戈菲!你不理解我为什么怕妻与田伤你,那你就不能反过来想想,你最近为什么一直怕我要上听证会?你为什么怕我出事我就为什么怕你出事!”
戈菲皱眉,突然嗅到一丝诡异。
龙道玉却是一瞬间冒冷汗,他说得理直气壮,其实根本不确定戈菲怕自己出事的原因和他怕戈菲出事的原因是不是同一个,想到这他只剩心虚。
烟花刚好“滋溜”一声飞上天了,他连忙岔开话题,“这奖品是什么啊?”
戈菲:“……没什么,一顿饭而已。”
龙道玉侧目,斥责道,“粒粒皆辛苦,一顿饭也很重要的好不好?”
戈菲又是一愣,袖中的右手却突然一热,某种同样长着五根手指的东西正一点点嵌进他的指缝,狠狠捏住他的手背。
烟花绽放,点亮整个夜空,远方主持人的倒计时终于数到一,正大喊着号召大家拥抱身边最爱的人,留下最美好的祝福。
镜头切大远景,台上众人抱做一团,没人不在别人怀里,只有角落里别扭杵着两根棍,挨得最近,看镜头扫过就是心虚到不敢抱,独自享受着不知道哪门子不着调的浪漫。
戈菲缓过神,很是不解:“那你那会儿为什么不牵我的手啊?”
龙道玉气鼓鼓:“那不是怕你又不理我吗?我上回就亲你一下,你整整跟我闹了一个月的别扭,还要辞职。”
说罢,他郑重道:“我以后都会尊重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