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可能。”他又真诚补充。
轮到戈菲气晕:“你是不是缺心眼啊?”
龙道玉却已经反应过来,贱兮兮看着戈菲笑:“切……还说什么要回家,原来也在意的不得了啊。”
原来……都在意得不得了啊。
*
戈菲是不能理解龙道玉为什么死鸭子嘴硬,坚决不肯主动表白的,毕竟这男的至今都不承认是自己先看上戈菲的,谁要问他他只会说:“嘴,我当时只是执行任务太无聊,看上了一个看上去很好亲的嘴唇。”
女孩留着经典齐刘海娃娃头,手里举着甜筒,静静看着说出这话的龙道玉,半分钟后给予评价,“你看我信吗?”
“人之常情。”龙道玉绷着脸,从小提琴箱里拎出那把半年前于机场购买的S9前沿精神枪,朝地上膛,紧靠身后墙壁,用一种近乎PUA的方式明目张胆道,“谁都能不懂,你不能不懂。”
墙壁后就是金融大厦的停机坪,是黑铁城人类能靠双腿登上的最高点,此时晴空万里,大风吹着云端上的空气越来越干,气氛肃杀。
龙道玉兜里正揣着他趁乱偷出来的KNIFE记忆提取技术核心芯片。
此情此景,他举着高级武器,选择拉着眼前的女孩分析自己和男友的关系。
女孩是组织的17号间谍。
上学的时候,17号还是个男生,因为时常幻想龙道玉是资本家的儿子,日日出没在利用龙道玉完成打抱不平经典戏码的场景里。
18号因妻与田的事暂离一线,组织上迫不得已派她来给龙道玉当副手,没想到两人如今竟是出奇地聊得来。
17号不得不承认,就算是从很早就认识到1号在PUA自己,她也做不到不反省,回击得很无力:“懂归懂,但你这种男的真的很贱。”
说完,她一口吞掉甜筒,极远处的天空中出现直升机的声音,她踩着高跟鞋掏出两把散弹枪,戴上耳机,接着就听频道里的人正在断断续续喊话,“注意!注意!10点钟方向,检测到可疑人员!重复!10点钟方向……!”
话音刚落,散弹枪上膛,赶在屋檐背后的直升机露头前喷出罪恶的火舌。
龙道玉无语,注意力完全不集中,“我说的不是这方面的懂!”
17号跟着他两个前滚翻,穿过射向两人的炮火,终于明白龙道玉在说什么——他不是以一个求爱者的立场在寻求理解,而是以一个间谍的身份,在描述他们此时正在干的事。
枪声四起,他们很快被五架直升机包围。
因为黑铁城最近疲于城建,最后一座金融大厦无论如何也不能被炮弹打穿,直升机上的机枪攻势大幅度收敛,便衣特种兵只能放下绳梯,选择近战。
“活捉!”
频道里又传出命令,17号彻底清醒——以一个女人谈爱的角度看,龙道玉这种憋着不表白的行为极贱,但以她们工作特殊性的角度看,龙道玉承认自己爱上一个前条子路人,约等于断送自己的职业生涯,他的确能理解。
偏偏最折磨的是,从她听到的小道消息看,戈菲似乎是上头正在寻找的某个重要目标,这意味着龙道玉如果真的把人带了回去,多半会受到组织的嘉奖。
但他在对任务目标毫不知情的前提下爱上一个条子仍是事实,组织评估出他的潜在风险过高,大概率会让他风光退役。
龙道玉的后半生,得不到枪决,将冰冷地坐在办公室里,眼睁睁看着同事站在他此生最热爱的岗位上,经历生离死别,束手无策。
想到这,17号灵活拿下几个便衣,突然有些惆怅——1号这么骄傲,真有那一天,他这个上学时期的年级第一一定没脸参加同学会,杜绝一切可能问到他工作的社交,最终变成一个蜗居在家的怨夫。
“你给我点好处,我到时候可以考虑帮你在老同学面前圆谎,说你去做生意挣大钱了之类的。”17号边说边为龙道玉杀出一条小路。
龙道玉扛枪而上,对准了躲在最后的那架直升机,听到频道里如期传来警告:“有S9!warning!S9!”
直升机转头就撤,龙道玉继而也收起了枪,回头看着17号打光子弹,用高跟鞋戳人脑袋,道,“你想多了。”
17号投来幽怨的眼神,意外见到龙道玉前所未有地有干劲,一连解决了六七个便衣,来到自己面前,比出一个三:“不会有那一天的。”
17号掰他三根手指头,“有话好好说,别骂人。”
“啧!”龙道玉抽手,“我是要说,他后来跟我表白了三次!”
*
从金铁城“逃”回家后,戈菲擅自停了药,闷在家里查阅了很多专业资料,可惜那些高学府专业论文几乎都在说废话,没人明确告诉他男同到底需不需要确定关系,还是说,他们完全就是欲望导向型,欲念上来了就配合彼此,除此之外的任何场合都不会展露两人的关系?毕竟以他阅人无数的刑警生涯看,同性伴侣间的确参杂了更多的儿戏。
戈菲试想后觉得自己不能接受这种关系,迫不得已在手机上下载了一个社交软件,在上面得到了明确的答案。
于是一个喧嚣的夜晚,他在楼下街边的烧烤摊截下下班回家的龙道玉,拎着一瓶啤酒,接着——断片了……
同样的事他干了三回,回回断片,回回记不得自己究竟说没说词。将近一个礼拜,他喝酒喝得脖子后头的一片又一片红疹。
龙道玉那段时间日日早出晚归,很难有坐下来和戈菲好聊聊的时间。大多数情况,戈菲半夜酒劲过去突然清醒,都会看到龙道玉浑身是血地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睡着。
知道回来就好——戈菲每回都这么想。
看着龙道玉似乎只有在月光下才清晰纯良的轮廓,他只会盘腿坐在地上用碘酒悄悄把那些伤口处理好,然后把人抬到床上,自己掀开被子躺进单人床的里侧,方便对方一早离开,方便自己独自醒来。
第二天,龙道玉再带着新的伤归来,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让戈菲给自己换药,养好一轮又一轮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从哪搞来的伤口。
直到戈菲终于要内耗到抓狂了,某次没喝酒就出现在凌晨两点的烧烤摊外接人下班。
龙道玉彼时虽然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看到戈菲脖子后头终于不红了。
他紧急用黑西装吸了吸脖子上的血,没等戈菲开口就笑着说:“咱们、你我、结婚吧。”
*
龙道玉从不羞于承认自己是变态,他是变态,有时候甚至可能还有点猥琐,但他可贵在知道凡事都有度。
就算那些表达爱意的话他想听清醒的戈菲说一千一万遍,他也不忍心再骗他了。
“你现在就挺猥琐的。”17号盯着突然自白的龙道玉,五官皱成一团。
自上次任务归来,两人已有小一周没见过。
这是一家高级整容医院,虽是私立自费,但因与黑铁城医科大学挂靠,其“黑医附属”的title很“编制”,时常会吸引一些“内部人士”的光临。
今日又有大人物降临,医院上下都戒严了,没有外来病患,走廊里站满了便衣保镖。
警卫员身穿板正西装,在一群帽衫卫衣里十分扎眼,好像生怕主刀医生找不到患者。
他从手机里调出照片,上面的男人五官锋利,娘生的厌恶神色生生被一副黑框眼镜压出了书生气质,看上去十分割裂,但却和眼前这位“戈医生”完美相符。
警卫员确认图片与实物对得上,向着身侧的领导点了点头。
领导继而放心平躺在操作台上,一瞬间切换出“亲民”嘴脸,听完17号小护士对主刀医生的调侃,不觉插话道:“咱们这同性可没法结婚,戈医生打算带男友去丸外吗?那儿政策倒是挺开放的。”
龙道玉笑着让17号小护士戴手套,像模像样摆弄说话人的脸,“是啊,可是就怕他不愿意跟我走,毕竟现在这形势,您也知道,万一和家人联系不上就麻烦了,他在这还有个牵挂的弟弟。”
领导露出最爱用在年轻人身上的欣慰表情,“以后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
龙道玉愣了一下,甜笑道谢,一旁的17号却是一副看透的表情,“所以人答应你了吗?戈、医、生?”
龙道玉笑容消失,回忆起当夜戈菲的一系列表现——他先是帮断了手的自己冲澡,然后照例照顾他身上的每处伤口,最后甚至抿着嘴将自己送上门,说:“你想亲就亲,亲多久都行,干别的也行,我明天不用上班。”
此后很多天都是这样。
讨好得那么明显,明显是没答应吧。
龙道玉出神控制不住手劲,手中人吃痛倒吸一口凉气,龙道玉醒神,经17号眼神提醒,想起说词,“我可以给您的鼻子再缩短一厘米,眼窝也可以调整,只要骨相变了,再高级的S9也无法识别。”
因为S9制造的恐慌,易容针一再升级,甚至可以在面部走向变化的过程中维持易容状态。
意思就是,哪怕是已经躺在了龙道玉手里的这张脸,马上要接受整容手术的这张脸,马上要改变轮廓的这张脸——无论是在此时,还是在未来3小时的被切、被推、被挤的过程中——呈现的依旧是一张假脸,而非此人原本的容貌。
这一点,很好地杜绝了主刀医生随时掏出一把精神枪取人性命的极端可能。
领导满意,示意后龙道玉便开始着手消毒,言行举止相当专业,“其实易容针的功效很强的,您怎么能判断对方一定就是知道了您的真面目呢?因此来整容,会不会太折腾了?”
“患者”和蔼地笑:“小戈要不能当医学生呢。S9可不是什么简单能搞到的武器,如今黑市上的价格,一把就相当于有些地区一年的军用开支。一枪只有一发,且期限半年,过了保质期,子弹活性减低,和作废没有区别。你觉得在这种前提下,对方可能在还没掌握我的容貌前就先贷款□□吗?”
龙道玉恍然:“原来如此。所以您看到对方拿着S9了?”
患者肯定,随即炫耀起自己的“惊险”人生:“一周前,我坐直升机去金融大厦开会,对方就拎着枪站在停机坪上,若不是我的驾驶员够机灵,你们现在都见不到我了。我确定此人一定是掌握了我的真实容貌才会携枪前来,所以我今日必须来改变骨相,这也是我们任务的一部分。”
龙道玉虚心受教,接过17号递来的针管:“果然,刀尖上行走的日子不好过,不像您这么谨慎一定是不行的吧。”
患者又是一副释怀的表情,看看针管:“麻药?”
龙道玉:“麻药。”
“会睡多久?”
“……大概两个小时吧。”龙道玉面无表情,“您一会儿还有会,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患者莫名感受到一股被压制的气场,隐约觉得有些奇怪,却还是笑着调节了气氛,“年轻人有前途。最后一个问题,戈医生这个姓,从小没少被人叫错吧?”
龙道玉认真思考了一下,苦笑道:“我当时是想填我的真姓的,结果一走神,提交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打成’戈’了。”
“真姓?”患者一愣,警觉着想要爬起来的时候,针已经打进了脖子,一瞬间四肢无力,最后的时刻,他听到“戈医生”还在老实回答自己的问题,“是,我老婆姓戈。”
——好像他真的要问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