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rning。warning。”
整个世界都在震,须津红感觉脚下的土地像是本书,马上就要被合上了。
他感觉身上的几只手都僵了一下,然后收了力道。
正当众人呆在原地不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丛林里跌跌撞撞跑出一个报信的士兵,“不好了!有KNIFE的杀手!袭击了特别行动队!”
石阶上沃德也吓得看了过来。
带头的指挥官一个抬手,让众人先撒了须津红,“袭击?谁?”
士兵上气不接下气,“1……那个……那个1号!”
他边说边往海上指,众人这才见遥远海上一个米粒大的身影正从百米高的海怪身上飞速往下坠。
指挥官似是知道些什么,明白1号身份不一般,现在正是重点保护对象,一下变了脸色。
那小兵满头大汗,“头……头盔被人摘了……这儿!这儿!”
小兵说着猛戳心口,“让人开了一枪!”
“我艹……”指挥官瞪眼,只愣了一瞬间,随即招呼队伍,彻底放开须津红,扭头就向着海边飞奔,“分散!救人!都给我去找!”
沃德眼见着打手为了应对突如其来的入侵全数撤退,怔在原地丢了魂,嘴中念念:“坏了……坏了!他们已经把游戏的传送装置打开了!他……他……龙道玉……龙道玉……他遇刺,他……”
为了传送部队,副本三已经关闭了副本模式,换句话说,现在这世界已是真刀真枪的天下!摘了头盔被枪击中……
“他会真的死!”
沃德腿比脑子先出发,下意识向着石阶下跑,慌张跑了两步却觉不对,一个回头看到戈菲还静静趴在地上哭泣,思考了两秒,她迟疑停下脚步,眉头拧成麻花,两颊蠢蠢欲动,“是你……是你?是你!”
她回身拎起戈菲,对上他绝望又清明的眼神的一瞬间,她心中已能彻底肯定!——戈菲还没失去意识,听到龙道玉遇刺不可能就是这种反应。
“是你找人假装KNIFE的人刺杀他!所以你才没反应!人不会死!对不对!”
戈菲在沃德手里像一根没有骨头的蒲草,沃德拎着他的领子向上,他的脑袋就向下垂,沃德拎着他的领子向下,他的脑袋就向上仰。
沃德猜的不错,他的确是找了人假装KNIFE刺杀龙道玉。龙道玉受F党培养已久,想要脱离组织是难上加难,戈菲从前没少抓间谍,所以他很清楚这其中的弯弯绕。若说F失去龙道玉的损失还算可控,那让龙道玉落到K手里的损失就只能用惨重来形容了——F党可以放弃龙道玉,但前提是他们得确定龙道玉不会带着一身本领和情报投靠K。
如果确定不了,就只能毁掉。
他要让龙道玉完好无损地离开这里,就必须让F看到K并不信任龙道玉,甚至还在追杀龙道玉。而就算龙道玉没打算跟他走,K的刺杀也会让F看到K对龙道玉的惧怕,从而更加重视龙道玉,换句话说,哪怕龙道玉不离开,这是一个不会对龙道玉造成影响的计谋。
只可惜,他想的时候机关算尽,到头来还是一场空。想通一切后,只觉得自己又自作主张自以为是地干了件蠢事,颇为可笑。
戈菲已经失去了全部的欲望,哪怕被沃德看穿,他最多也不过是个死。
无所谓,就这样吧……
面对沃德的质问,戈菲静静闭上眼,眼泪又一次决堤。
他已经不在乎了,什么K,什么F,什么活不活死不死,什么龙道玉,什么毁不毁,他为了龙道玉做到这个份上了还不够吗?这里的人,每个见到他都指责他把龙道玉毁了,可怎么就没人想想龙道玉也把他毁了?!他一早就要远离这个祸害,是他非要缠着他!是他龙道玉先看上了他戈菲!又不是他戈菲脱了衣服非要勾引他龙道玉破戒!
为什么就是不能放他回家去?
就这样吧……
别再管龙道玉的死活,抓了他戈菲这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主,凌迟处死……
就这样吧……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
“问你话呢!”沃德还在咆哮,心里又怕又急,复杂的情绪全汇集成了愤怒,手里的“玩物”却已经失去了所有反应。
她眼看戈菲一时半会“活”不过来,将人扔在地上就要去追远走的“打手们”,“回来!你们回来!是计!我们中计了!”
然而跑过阶梯的同时,她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向着寺下空地看去时才后知后觉——少了一个人!须津红躺在地上捂着胳膊叫、妻与田淡淡冷冷看着她、还有一个颜世淳,不见了!
电光火石间,她扭头,一阵风向她袭来,一个身影从墙头跳下。
接着只觉后脑勺一痛,沃德失去了意识。
颜世淳随即落地,看着地上早已失去灵魂的戈菲,一时竟不知从何下手,他抱起万念俱灰的戈菲,看怀里人无法聚焦的双眼,鼻子一酸哭了起来,“戈菲……起来戈菲……别这样……求求你了……我们去试一下……说不定可以的……求你了……别放弃……”
消瘦的戈菲轻了不少,但到底是个高个子,一身骨头架子撑着,颜世淳哭得稀里哗啦,两只手使不上力气,却还是执拗托着戈菲向那座柴房前行——别放弃,求求你了,试一下,最后试一下,你可以走不成,但不能是因为我的告密走不成!
“求你了……”
戈菲失去欲望,跟着失去对身体的掌控,他听着颜世淳的祈求,茫然地看着天。
天那么粉啊……真好看……
他却完全动不了了……
就这么看着吧……
然后粉色的天也消失了,变成乌漆嘛黑的房顶,变成柴房里的那扇后窗,变成柴房外秃秃的梧桐树。
故乡的那棵梧桐树是古迹来的——不论何时,市政都不允许它被剪秃。
家乡没有这样的树,无论颜世淳怎么锤着那面墙祈求,墙上的那些字都无法再亮起来了。
传送失败。
颜世淳抱着如尸体一般的戈菲放声大哭,“对不起……对不起!我做不到!我不能骗他!我做不到!”
那声音在戈菲的脑海中时大时小,直到他感觉抱着自己的手臂变得坚实了,他微微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背光的地方,妻与田独有的长发剪影格外魅惑。
那剪影随即一歪,似是微笑着问他,“做个交易?”
“我能送你回家。”
*
戈菲眼睛一直睁着,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听说有些宗教相信人在临死前会看到恶魔,如果和恶魔做过交易,那就能换回更多的寿命。
他好像也看到恶魔了,恶魔说话的时候,同伴的声音会变得几不可闻。
“做个交易?”
“妻与田!你敢背叛我!”
戈菲只能看到头顶面前突然代替颜世淳出现的妻与田,看不到骂妻与田的人,只知那声音又是沃德。
原是时间过了许久,久到门口被颜世淳打晕的沃德都醒了,捂着脑袋追了进来。
沃德显然是和妻与田做过某些交易,妻与田从颜世淳处得知戈菲要逃跑,又刚好和沃德一样对戈菲有所求,想到不如借沃德的手困住戈菲,这才把戈菲要逃跑的消息走漏给了沃德。颜世淳真心帮戈菲,却被最亲的爱人摆了一道,这才会抱着戈菲如此声泪俱下。只是沃德没算到妻与田这是一招坐收渔利,这老贼明显是只等着戈菲就要被拿下的时候就跳出来搅局。她以为妻与田与她一心,妻与田却以为这不过是一场交易。
沃德这些年在职场上勾心斗角就没输过,今日却连遭数劫,一边对着妻与田破口大骂一边受制于禁箍着她的颜世淳,恨的把嘴角都咬出了血。
另一头,这场斗争的主角戈菲却已恍恍惚惚陷入到一种迷离的状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