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菲有种说坏话被人抓住的紧张，借着李七宝的眼睛，最大限度的四处瞟了一圈，没找到人。

“这儿呢，戈先生！”

戈菲又转了一圈，除了稻草人，依旧没人。

“这儿，就在这里呢！”

李七宝的眼睛停在稻草人上，那上头停着一只蝴蝶。

戈菲一惊——心道：在这稻草人里头？

老刘：“……蝴蝶！”

戈菲又一惊，心道：你能听见我在想什么？

老刘：“哈哈，没事儿的戈先生，你不用有顾虑，我们这个岗位就是服务岗，那客人闹离婚情绪不好，踢两脚骂两句都是应该的，你说了什么我就是听见了也不会往心里去的，都是气话。”

戈菲：“……你想多了，我是想说你听见了最好，你们他妈的～！@#??%……&*故意的吧！一个破离婚他妈的～！@#??%……&*弄成这个样子，我～！@#??%……&*你二大爷！给老子送回去！”

*

戈菲骂了足足十分钟才停下来，骂完就后悔了，想自己在法庭上维持了那么久的体面，就这么毁了，甚是遗憾。但这也侧面地说明，他是真的被吓到了，谁能想到离个婚还得处理血腥事件？

老刘听得发呆，他在一线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判断失误了，这用词这胸腔共鸣，怕不真是个装弯的直男，只可惜这状态没坚持多久，戈菲一抒发完情绪，一秒变回了从前那副恬静的嘴脸，礼貌道歉，“不好意思刘法官，情绪有点激动。”

老刘尴尬笑，“哈……没事，对事不对人，我懂。我原想戈先生从前是个刑警，这种只是小场面呢。”

戈菲沉默了。

老刘遂也平静了下来。

蝴蝶扑扇两下翅膀，最终落在了李七宝的视线里，静得像生物博物馆里的标本，“其实我也不常来这儿，在一线这么多年，来的次数一个指头都能数的过来。所以其实我也不怎么记得这里面究竟是怎么回事了。我们单位算是民政，打仗这么多年，工作重点都在疏散撤退，后勤工作里，最重要的就是如何让老百姓在逃难的过程中也有热饭吃，有房子住，如果稍好一点，如何能让孩子有个教室念书，结婚离婚的事儿我们没都惦记着，就以为也没别人会惦记，毕竟都自身难保呢。好多人在防空洞里一住就是五六年，每天头顶都是狂轰乱炸，家人都走散了，害怕的人能找个依靠，绝望的人能找个寄托，抱团取暖的事儿，你这时候跑出去管人家是不是重婚，是不是离异，有什么意义？可谁能想到啊，还真有人就在意，什么都不偷，就偷’离异’的钢印。”

戈菲一愣，想起龙道玉也是这么说的，“真被偷了？”

蝴蝶君老刘：“昂……那还能有假？我好好的办公室不坐，陪你来这儿捉迷藏？”

戈：“什么意思？”

蝴蝶：“说来话长，但是简而言之，就是这小偷存心戏弄我们，偷走了钢印之后，把钢印毁了，但却把钢印的图纸碎成了五瓣，分别藏在了五个人的记忆里。每一个要离婚的夫妻，都要在这五个人的记忆里找齐钢印的一部分，最终拿到离婚证。这流程十分之诡异，我们找过很多专家，刑警队的犯罪心理学教授都摇来了，就是没人知道这小偷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看上去单纯是羞辱和泄愤，所以可能……是以前在我们这儿打过离婚官司但是没分到想要的夫妻财产，所以存心报复吧。”

戈菲听得目瞪口呆：“五个人的记忆……不会是……”

他听到“记忆”这个字眼就应激，预感极为不祥……

蝴蝶：“昂对，就是戈先生你以前那个单位搞出来的玩意儿，一种可以提取别人记忆的高科技机器。刚才麦田里迷晕你们也是正常流程，因为启动这机器不是小事儿，来离婚的人一般情绪又不怎么稳定，我们工作中怕群众不配合或是带着激动的情绪行事，所以必须完全昏迷，毕竟这机器现在都快成古董了，搞坏了修起来又贵又麻烦。”

“所以我现在躺在那机器里？”戈菲想不到兜兜转转，他又回老地方了。

老刘听出戈菲现在才是真的不爽，转移话题道，“这小偷从数据库里选了五个人，把钢印藏了进来，房顶上，树坑里，小小一个钢印，可能在任何的地方出现。这都得靠找。”

戈：“这五个人你们调查过吗？”

蝴蝶君：“调查过，彻彻底底、翻天覆地地调查过，毫无共性不说，甚至好几个都没结过婚离过婚，和这钢印八杆子打不着，完全找不到规律，也看不出这小偷的目的。”

戈低吟一声，想起老刘一开始说自己也没经验的事儿，“所以，这么多年，刘法官没怎么帮人在这里办过离婚？”

老刘笑了，“哪是没怎么办过啊？你们两口子，是第一对！”

戈眉头一皱：“不可能。你们那办事大厅挤得跟菜市场一样，那么多人来离婚，我们是第一对？”

老刘半天没开口。

一阵沉默后，戈菲意识到了些什么，不觉念念有词道，“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