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舍里，戈菲无数次读档，对着文晓朋使尽浑身解数，始终无法从对方嘴里听到“我们分手吧”的字眼。

至于早早赶到的龙道玉，他对任务的贡献约等于0，多数时间都只是站在文晓朋和戈菲的中间，静静盯着漏水的天花板喘粗气，不知道怎么了。

终于，文晓朋顶着箭第13次回到牢房，戈菲决定放弃了，对着坚持给自己帮倒忙的龙道玉，心疲力竭，“你到底要干嘛？”

龙道玉假装一副出神好久刚刚回神的模样，揣手面无表情，“嗯？你那天不是害怕直播被封才挡在我和须津红中间的吗？你干嘛我就干嘛。”

不就是毁了他的好事儿，至于这么记仇吗……

戈菲有些失落，没再说话。

两个木头对坐了一会儿，终是龙道玉忍不住先打破僵局。

“文晓朋，两个月前因为偷盗被捕，刑期是半年。根据山神监狱存储的档案看，他于9月15号被捕，口供里提到，他的确是为了怀孕的……”他说着用余光上下打量戈菲，“女朋友，偷光了药店里的药。”

说完舔虎牙。

戈菲：“……”

“此人没什么本事，一直算是镇上的社会青年，因为长相身材比较突出，很受年轻女性欢迎，这些年除了谈恋爱，没别的正事儿。不过对他女朋友，他应该是真上心。”说着，龙道玉又一次若有似无看向戈菲。

说完再舔虎牙。

戈菲：“……”

“案发时间大概是凌晨三点，文晓朋趁着药店打烊关门，从后门翻入，将柜台洗劫一空。第二日店员来上班时发现药品被盗，报了官，两日后，治安官抓到了人。”龙道玉抱手，这回总算收回了难以捉摸的眼神，冷漠道，“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戈警官，这事你应该有经验，有什么想法？”

戈菲侧目，终于转动了眼珠子。

时间已至后半夜，文晓朋被戈菲哄回房间，重新锁上了自己，第一监区回归平静。走廊上只窝着龙道玉和戈菲两个人，为防吵醒牢房里好不容易安然入睡的犯人们，龙道玉说话的音量只有平时的一半，听得戈菲莫名有些恍惚。

他多少是有些挫败的，同样在开启任务前读完了监狱的档案，自己就不曾像龙道玉这般清晰地记下文晓朋的情况。

戈菲现在已经多少能摸到龙道玉的门道，猜他叽里咕噜说这么多是想在自己面前炫耀一番，戈菲于是心甘情愿顺着恩人，“你……真厉害。”

他想到自己降服了喜鹊之后小哈对他的称赞，又干巴巴补充：“帅。”

“……”

两秒钟后，龙道玉听着脑子里的枪响，绝望地闭上了眼。

翻到那张警官证后，他脑子里就忍不住幻想戈菲从前小小一只，每次出任务都在一众警界傻大块身后缓缓露面，大佬做派地叼着烟抬脚踩在被手下死死压住的嫌疑人身上，吞云吐雾抽烟道：“跑？往哪跑？”

同事叫他大小姐，犯罪分子叫他大佬，弟弟叫他哥哥。

每当想到这一幕，他脑海中的画面又会瞬间衔接戈菲在厨房里穿着围裙一身油烟味塌着头发安静给他做饭的样子。

他想不明白，都这个年代了，这个世界怎么还会有人这么坦率地接受自己的失败，这么平淡又稳定地享受一亩三分地的幸福？

龙道玉沉默了很久，最后开口怨气十足地问：“他们为什么辞退你？”

戈菲愣了一下，意识到龙道玉是问刑警队的事儿，苦笑，“我笨呗，脑子没他们灵。”

龙：“骗子。脑子没他们灵能当队长？我怎么瞧不出你笨啊？”

戈腼腆笑了：“谢谢。”

龙嘴角抽搐，“我骂你奸诈狡猾呢。”

戈：“你才不是，你明明在替我打抱不平，说他们有眼无珠辞掉我。”

龙道玉脑子里放了把机关枪，突突突个没完。

戈菲满意，侧目扫视他，看他秋夜凉之时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短袖，不禁关心，“你冷不冷？要不要我把外套脱给你？”

说完他作势就要脱外套。

这熟悉的感觉，龙道玉警铃大作，电光火石的一刻，他突然悟了，看着戈菲心道：这男的不会是真看上我了吧？

又来？

他这次又不是勾引人的任务。

他就想亲他一下，仅此而已，□□关系他都不想有，就亲一下至于牺牲这么大吗？

想到这，龙道玉下意识躲了一下，气笑了，也气消了。

戈菲外套都脱一半了，见状只好悻悻又穿了回去。

龙道玉随即撑手从地上站起来，偏头向4号房里看去。此刻，那里面不止躺着戈菲的“男朋友”文晓朋，还躺着龙道玉的“女朋友”文晓芃。

有了戈菲的前车之鉴，龙道玉很顺手地选对了自己的性别，在本任务中得到了一个病娇女友。剧情从病娇男友为爱当贼变成了病娇女友为爱的结晶当贼，怀孕的那个也就变成了牢里的女犯人。

眼下看“女友”抱着肚子睡得安稳，龙道玉站远一些，从兜里掏出了一盒烟和一盒火柴。

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将烟向着远离4号房的方向扇，龙道玉的脸在烟雾缭绕中变得模糊。

抽上烟，他也冷静了下来，分析失败原因，其因有三：

一、箭射得太准了，真扎文晓朋脑袋上了，计划全盘失败。

二、依据龙道玉的人设，此男为了维持自己的亲民人设，只敢在暗处悄悄欺负同事。这意味着那一箭暴露了灌木的位置后，他就此失去了第二次暗杀戈菲的机会。

三、他觉得自己不至于为了这两件事气成这样，但他就是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让他气得脑袋发热。

想着想着无名火又有点上头，他突然庆幸自己扮演的是龙道玉，这人的性格，有火当场就能发，所以他现在下意识想把怨气撒在眼前这个红毛身上一点也不突兀，“我跟你说过吧——”

他说着指指前面文晓芃和文晓朋，提醒戈菲刚才那些信息都是他背下来的，“别给我拖后腿，这么简单的信息你都记不住？”

简单吗？戈菲眉头微颤——再说，我又不是来玩游戏，要不是这么不听话，我用得着来拖你后腿吗？

他可以自惭形秽，但龙道玉不能真说出来。

戈菲抬头平视龙道玉。

急诊走一遭，他瘦了不少，整个人看上去病恹恹的。

每吸一口烟，他的两腮都在凹下去一下，看上去好像一颗正在被吸干水分的柿子椒。

“别抽烟。”戈菲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原本准备怼人的自己下意识说了什么。

龙道玉冷笑，“不喜欢烟味？不喜欢忍着。”

“不喜欢你抽。”戈菲说着直接上手抢过烟，摁灭在墙上，“抽烟对肺的危害很大，你知道85%～90%的肺癌患者都有吸烟史吗？你这样糟蹋身体，工作就完成不好，钱也赚不来，得不偿失。”

龙道玉又是一愣，“你是助理我是助理？”

——这条子究竟什么路数？什么成年人会在一款会死人的游戏里一本正经地给人科普吸烟知识？

果然爱说教的职业病改不了。

“我是助理，且我也在拖你后腿，但是你不要再抽烟了。”戈菲趁着他走神，直接把他兜里一整包烟都扔出了窗外，认真回答了问题。

龙道玉莫名又想起在土里看到金光的那一天，安静了下来，悄悄地疯狂舔虎牙。

许久，他回忆起颜世淳提供的龙道玉小传里的内容，平静道，“上一季的道具，延续到这一季，可以继续使用。”

戈菲警觉，“道具？什么任务需要烟做道具？”

龙委屈，“不是任务道具，是奖励道具，某个成就达成，他们就给我一包烟。”

戈菲依旧不信，“怎么我从来没见过这种奖励道具？”

龙坦率，“因为是他们专门给我准备的。我从前对烟味过敏，他们却觉得我抽烟更能吸粉，硬把我的过敏治好了。”

他说着垂首，这一个瞬间，鬼使神差就是想添油加醋，“倒数第二个副本，我被关在一个只有两人宽的石窟里，手边只有一盒烟。第四天逃出去的时候，真就会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