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菲神色一滞,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想了想才软下语气道,“你不是说周五才回来吗?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怕你们趁我不在都淘汰了。”龙道玉说着,抬手用拇指摩挲戈菲水嘟嘟的嘴唇,有点出神,心想其实现在他在明戈菲在暗,戈菲对“警官”这个字眼一点也不敏感,他或许也不用那么杯弓蛇影,一切都在可控范围之内。
“……”戈菲这些天被龙道玉揩油揩得都习惯了,也来不及躲,就着被他摸了一会儿,哪怕浑身难受,闻言也只顾得上心虚。
又问,“那……你的身体?”
“下回别救我。”
“我那盆蝴蝶兰……”
“死了。”
戈菲在心里扇了自己无数个巴掌——爷爷的,以后再随意相信小哈的话,他戈菲就是孙子。
想完这话,他就睡着了,半夜毫无感知地倒在了龙道玉肩膀上,越睡越香,最后干脆流着口水趴着睡到人身上去了。到了摸着人家的肚子说,“软……”,气得龙道玉把腹肌绷得绑硬,他又喊硬,逼得龙最后是一动不敢动,巴不得身上的肌肉全变肥肉。
龙道玉心想:警队里总算有个能打的了。
*
第二天。
“文晓朋的案子啊……”
上午九点,议政厅前台,接待员熟练在文件柜里找到文晓朋一案的案卷,只瞥一眼,很快确定自己没记错,“对,是凌晨三点事发的。”
戈菲点点头,因为知道案卷多半不能外借,他很是专业地掏出了早先准备好的纸笔,又问,“那文晓朋具体是怎么撬锁进入药店的?他有在口供里提到吗?”
接待员摇摇头,“他没撬锁。”
戈菲:“没撬锁?”
“是,他是直接推门进去的。”接待员略有些遗憾,“说起来也是药店老板人好,知道这个季节,村子里有不少犯水雾病的病人。这毛病是急症,药却不能一下开太多,为防有些病人半夜犯病找不到药,他就在店里设了一个专门的柜台,里面放着几种速效药,关键是救人性命用。”
戈菲皱眉,“你的意思,药店老板是故意不关后门,方便病人在自己不在的时候进去取药?”
接待员肯定,“是。不过这个消息,在出这件事时,除了几个固定在药店看病的水雾病病友之外,根本没人知道。老板每次都把门帘拉下来,从外面的窗户看,没人会觉得那门是能推开的。这些年神谕党管得严,也没人敢在大半夜乱开门随意偷盗,也不知道文晓朋是从哪听来这个消息的。”
戈菲恍然,这个水雾病,八成是游戏里的私设——某种长久在瀑布下生活所诱发的生理性疾病。
“发起病来的确很难受。”按照设定,不用多问,接待员便认真和盘托出,“听说是因空气太潮湿所导致的某种感水型休克,犯病时,会有溺水的感觉,半个小时不用药,人就会窒息而亡。”
听到这,一旁的龙道玉终于发话,“但是用药就能好,是吧?”
“当下是能好,不过药都有抗性,随着用药次数增多,病人发病的时间会越来越快,大概20次左右,抢救时效就会缩短到10秒——到那个时候,人基本就救不活了。所以得这个病的病人,一般都会在家里贴一个20次的倒计时,数字撕到1,他们就自己了结生命。”不知是不是因为文晓朋的案子,接待员似乎正对水雾病有所研究,一说就停不下来了。
“这么严重?”龙道玉立刻配合,皱眉道,“那你可知道,这村子里都有哪些得了水雾病的村民?”
*
从议政厅出门,日头已过正午。戈菲回想起此次入游“降落”的那一天,他们曾在这里遇到10小队一行人,现在看来,他们应该也是来完成这个任务的。
山神监狱是关押犯人的地方,能调到的案件信息十分有限,戈菲听从了管事的建议,这才赶在刚一值完夜班就拉着龙道玉来了议政厅,按管事的意思,这里放着一切他们想要查证的信息。换句话说,游戏编剧把突破口和台词全分配给了议政厅接待处的接待员,将她掏空也问不出来的信息,多半是剧本里就没这一段。
耳机里小哈已经下班了,接替她的同事和戈菲不熟。
戈菲不敢明目张胆让对方帮自己翻剧本,这一晚上,打碎牙往肚子里咽,吃了一堆苦。
文晓朋的病娇属性很强,主要表现在时而病时而娇——日常说话亲亲爱爱不离口,戈菲一提分手,他三秒钟内就能唤起监区的警报,杀疯了眼。
折腾一宿,戈菲绞尽脑汁,用尽各种话术,人到清晨,嘴边愣是只剩一句,“亲爱的,我不会和你分手。”
——比NPC更NPC。
相比之下,龙道玉照顾文晓芃,简直像个保姆,忙前忙后,无微不至,分手这种刺耳的话语,那更是提都不会提。
“孕妇情绪敏感,不能轻易招惹。”他解释,四两拨千斤,“更何况,那还是我的孩子。”
“……”
这明摆着内涵自己,戈菲咬牙强忍,突然打心底里觉得龙道玉多半和文晓朋这种人挺有共鸣的,两人属于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
想到这,戈菲决定不再在龙道玉身上浪费时间,边走边打开了接待员偷偷递给自己的名单,那上面记录着全镇所有染上了水雾病的病人信息,沿着字母向下寻找,他没两行便看到了b开头的“白恩”。
之所以提前知道这里有白恩的名字,也全是仰仗万能的接待员。
“嗯……前一阵子杀了人的那个凶手,白恩,他就有这个病。”彼时对于龙道玉有关谁有水雾病的提问,接待员是这么回答的,“而且听说,他的发病次数已经接近20次了,只怕是……”
龙道玉意外,“你认识白恩?”
接待员一愣,笑得开心,“你这话说的,你不认识白恩吗?咱们这儿,有人不认识白恩吗?他之前火烧山神监狱的事儿那么出名,没人不知道他的名号吧?”
回到眼下,从名单后抽出几张新闻简报,上面正记录着这起事故。
“山神监狱纵火犯白恩被捕。”戈菲一字一句念出标题,接着着眼于正文,“2月14号凌晨,山神监狱遭遇大火,因事发时间特殊,事发突然,当晚于监狱服刑的犯人无一生还。事故发生后,治安官全体出动,积极办案,于3日内成功捕获纵火案犯白恩。据悉,犯人白恩,男,42岁,事发时是山神监狱第一监区治安官,当夜值班他因瞌睡不慎打翻了蜡烛,蜡烛点燃窗帘,进一步促成了此次的大火。”
将简报上的火灾手绘图举到眼前,上面的断壁残垣逐渐与眼前破败的房屋重叠。
门牌上写着户主白恩的房子,以此为中心向半径200米的范围内望去,一片苍茫——白恩的家就像个钉子户,被一种村民隔离在了一座孤岛上。
“白恩烧掉了山神监狱,所以这些犯人家属就烧掉了白恩的住宅……哈……”龙道玉转了好几圈,确定白恩的邻居的确在镇中心的心脏位置建出一座孤岛,心里莫名有一丝苦涩,竟笑出了声来。
——从刚才接待员的话语中也不难听出,白恩这些年在镇上没少因为这起事故受欺负。
“神谕党的律法似乎比登峰党要严很多,飞天雄鹰管理所里,打架斗殴致人满头血的只要劳改六个小时,山神监狱里,偷盗就要服刑半年。”戈菲凝重,“活活烧死,对这种小成本犯罪的确是残忍了一些,家属不能接受也是正常的。”
龙道玉无言,不知道在想什么,伸手拿走了戈菲手里的其他几张简报。
上面报道的都是山神监狱这些年发生过的事故,从内容上看,除了几次火灾之外,还有包括但不限于洪水、建筑坍塌和爆炸等多种事故。每次事故发生后,监狱里的犯人都有不同程度的死伤,以无人生还居多,按频率看,这种情况,几乎一年一次。
“当真是多灾多难。”戈菲不禁感叹,“怪不得镇民对神谕党不满。”
过长的刑期,过重的刑罚,配上时不时就全军覆没的山神监狱,当真是对犯罪零容忍。
想到这,戈菲不觉皱眉,重新打量这间明显已许久没人住过的房子,颇有启发,“这说不定和白恩叛变有关系。”
闻言放下简报,龙道玉突发奇想,“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是刑期较长,像文晓朋这种情况,最多也就判半年。按理说,半年后文晓朋就能出狱重新生活,如今眼见着已经过去了两个月,他到底有什么理由一定要在这个时候越狱?”
得此点拨,戈菲一愣,呆了片刻,突然想起另一桩事,“秋夜凉。秋夜凉应该知道些什么。”
*
想秋夜凉上次还有话没说完,戈菲二人连忙往德桑特旅店赶。
因为12点才刚刚放班,秋夜凉正是疲惫,应该还躺在房间里休息。
可不知为何,心里总有种惴惴不安的感觉,戈菲预感不祥,拽着龙道玉马不停歇往回跑,转过巷口却见德桑特旅店正被人群团团围住。
“让一下!”
旅店小院的后门被人从里面暴力踢开,人群瞬间向后退去。门里一队人马,头戴钢盔,身披防弹服,手里的机枪正对着地面,正在快速撤离,俨然就是现实中特种部队的模样!
戈菲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揉了揉眼睛,接着就见秋夜凉被两名特勤押送出门。
跟在那后面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隔着头盔对着对讲机讲话,“人抓到了,准备退游。”
话音一落,柳恕乔看到了人群后的戈菲,可惜撤退指令已然发出,不等他后悔,眨眼间,这一队人马连带着秋夜凉,一并消失在了空气中。
与此同时,耳机里突然出现小哈惊慌失措的声音,“戈老师!”
话还没说出口,耳机里一阵悉悉簌簌,听上去是有人抢下了小哈的麦克风。
“喂?喂?哥,你听我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