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他抽刀转身，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在巨石怪人四周飞速腾挪的影子。

戈菲听话，捂着耳朵蹲在一旁。

耳机里，柳恕乔还在和自己较劲，“戈菲，你不是我爹，我爹早就死了，你这么高尚，这么正直，这么喜欢教育人，去电视台给人当助理真的可惜了，应该去公安大学给人当懂哥……”

戈菲不屑，深知柳恕乔的尿性，“你既然上过公安大学就该知道，刑侦是靠证据，但是在找到证据前，一些基本的猜测和判断是必须的，一点脑子也不肯动，无头苍蝇式、甚至被所谓的领导牵着鼻子走的破案，那才应该去公安大学重读一遍。”

“哦？”柳恕乔轻蔑一笑，“这么说，电视台戈大助理是有思考了？”

戈菲：“白恩杀的不是李胜岛，李胜岛却死了，你不觉得，这两人之间还有第三个人吗？”

柳恕乔：“废话，换尸体的人。”

戈菲：“是谁呢？”

柳恕乔：“……”

戈菲：“你有没有想过，白恩并非那种没有头脑的人，这一点从他选择自首就能看出来，要瞒过他，恐怕比瞒过你们还要难。”

柳恕乔：“……”

戈菲：“他之所以会自首，一定是因为李胜岛的死状和他记忆里自己杀死的那个人相符。”

柳恕乔听进去了，“什么意思？”

戈菲：“试问，如果是你，前一天捅了一个人的肋下三寸，第二天死在案发地的尸体却是割喉而死，你会傻到觉得自己杀了此人，以至于跑去警署自首吗？”

柳恕乔愣住。

周身一片飞沙走石，戈菲镇定，依旧不慌不忙：“李胜岛的案子，在我看来，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移花接木。真正的凶手知道白恩在前一晚捅了一个人，于是借机用同一种方法杀掉了自己的仇人李胜岛，借着头戴盔甲看不到脸的信息差，让白恩误以为是自己误杀了李胜岛，隐去了自己的额踪迹。”

“移花接木…… 可……”柳恕乔迟疑，“谁会知道白恩在前一晚捅了一个人呢？”

说完，他一怔，想到了些什么，“难不成是……”

戈菲肯定，“光知道白恩前一晚捅了一个人还不够，他还要知道刀具体是怎么捅进去的，是正着捅反着捅，捅在什么地方，捅了多深——这么多细节，除了自己挨上一刀，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方法能知道。”

柳恕乔深吸一口气，“是白恩原本要杀的那个人！”

戈菲不置可否：“我猜，白恩的判断应该没出错，他当晚捅伤的的确是他原本的目标，只不过此人不知因何没有死。意外得知白恩杀人计划的他，想到李胜岛也带着盔甲——白恩很可能分不清自己杀的究竟是谁，于是将自己身上这个伤口原封不动转移到了李胜岛身上。李胜岛被杀，白恩自首，自己隐身，目的达成。”

柳恕乔思索，“按白恩的说法，他之所以会以为自己杀错了人，都是因为对方也带着头盔。白恩行凶当晚因为过于紧急，捅完人后没来得及摘下对方的头盔就离开了。这么看，这个凶手应该也是一个盔甲人，可……你们这游戏里，每个队都有一个带着头盔的监管者。我们如果从动机下手，那就要找一个白恩对他有杀机，他又对李胜岛有杀机——既和白恩有仇又和李胜岛有仇的人。”

他说着叹气，听上去很是发愁，“而且，这个人我们之前也不是没找过，但这件事儿难就难在盔甲上。”

戈菲不懂，安静等柳恕乔解释。

“你想，这种看不到脸的人，你说他是一个人，但他可以是无数个人，白恩有信心不会认错自己的仇人，但旁人就不一定了。凶手有可能也不清楚盔甲下的人是李胜岛，他只是看到了李胜岛的某些行为，所以误将李胜岛当成了某个在从前于自己不利的仇人。这种情况下，要找动机简直就是大海捞针。”柳恕乔一声啧，竟有些自暴自弃的意味，“反正就我们目前在文化管理局找到的有作案时间的李胜岛的同事看，能同时满足这一堆条件的盔甲人并不存在。”

戈菲却是沉默，将目光落在了面前的面板上。

——柳恕乔似乎忘了，除了监管者，穿着盔甲的还有一个人。

山洞外已是黎明，闻人谕一方在飞行基地的起落架上遇到了登峰党党首罗斯特，一个同样穿着盔甲的人。

看目前的战况和进度，此人应该就是她们那边的大boss。

屏幕这头，10小队龙道玉和巨石怪人打得不可开交。屏幕那头，罗斯特使出了自己的必杀技分身术，在一瞬间变出了15个盔甲人，将闻人谕团团围住。

闻人谕的任务，就是在分身中找到本身，杀死对方。

令戈菲意外的是，这个看上去只有十几岁的女孩比自己想象的要强很多，拎着两把火枪，同样一句话不说，上蹿下跳，狠人一个，没一会儿就和本应十分难磕的罗斯特打成了平手，甚至还稍占上风。

15个罗斯特一点点在减少，这一头，10小队的队员死的死伤的伤，唯有龙道玉和鱼桂水配合默契，两人一人用刀近战一人用枪远攻，很快就扭转了弹幕风评。

“我靠！这女的和龙哥有点配是怎么回事儿？”

“姐姐好强！”

“完了，有朝一日也是磕上我哥的异性CP了。”

伴随着一阵又一阵光速刷屏，巨石怪人一声石破天惊的嘶吼，终于在毫无喘息的进攻中轰然倒塌。

鱼桂水将发烫冒烟的炮筒子从肩上拿下；龙道玉扛着刀飘然落地。

任务完美落幕。

另一头，闻人谕面前也只剩一个罗斯特。

将枪筒子对准面前的盔甲人，按动板机，枪声响，对方应声直直向后倒去。

戈菲皱眉，冥冥中觉得这一段进展得太轻松了，巨石怪人没什么临终遗言还算正常。罗斯特这么一个重要人物，本身看上去跟分身一点区别都没有，临终前甚至连一句台词都没有，莫不是太草率了一些？

正如此想着，闻人谕突然闪现镜头前，“戈老师！你在呢吗？有些不对劲，麻烦你帮我联系一下哈姐可以吗？”

戈菲连忙上前，“怎么了？”

闻人谕：“人已经杀完了，任务条却显示还有50%没完成，你帮我问问是不是又出bug了？”

不等戈菲开口，小哈当即在线，翻动剧本，“戈老师！不对！剧本上显示分身是15个，算上罗斯特本身，应该一共有16个盔甲人！你让闻人再找找，她肯定漏掉了一个！”

又是不等戈菲开口，闻人谕一方的镜头转动360度，视线里，飞行基地一片空旷，的确一个人也没有。

小哈愕然，“不可能啊！剧本上显示本身应该就在场子里啊？这NPC不会又觉醒跑丢了吧我靠我真服了……”

闻人谕囧，挠头茫然看四周，戈菲却被小哈的话启发，猛地想起方才众人在洞口发现的不属于他们的锚点——护甲，一个激灵从地上爬起来。

大声朝远处吼去，“龙道玉！小心！”

听着山洞里属于自己的回音，戈菲却突觉自己胸口一凉，锋利的触感正在侵入他的身体。

他低头，看见一把剑插在胸口，这才感觉到疼。

他的身后，第16个盔甲人——罗斯特真身——一点点露出了冰冷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