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静止，昏暗的洞窟中，一地尸体。

还保持直立的只有鱼桂水和须津红。

戈菲听到液体滴落的声音，闻到空气中血腥的味道，低头找去，身上却十分干净，他看着那把剑的位置突然有些疑惑，小心翼翼抬起胳膊，这才发现它原来插在嘎吱窝下。

不是他的血，那是谁的血！？

前方不见龙道玉的身影，钢刀却还插在巨石怪人的身上，戈菲大惊，回头才见龙道玉正站在自己和罗斯特之间，空手接白刃，控制着长剑偏离了原本要刺中自己的轨迹。

血从龙道玉的指缝间流出，罗斯特脸上依旧只有那些用于呼吸的钢铁气孔，戈菲却能感觉到藏在那后面的惊恐之相，正在对准龙道玉。

一切都发生在极短的一瞬间，直播间弹幕经历短暂的空屏，随即爆炸。

罗斯特适时抽剑转身，两手挥剑而上。

戈菲只听耳边呼呼剑锋之声，靠着在警校练出的肌肉记忆迅速闪避，费了好大的力气才退到能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的距离。

罗斯特却已洞悉局势，深知乘胜追击的重要性，步步紧逼，乱砍一通，丝毫不给二人喘息的机会。

铁剑锋利，龙道玉的手已经领略过了。以罗斯特在瀑布村的身份地位，和登峰党一向遵从的先进技术，龙道玉猜这应该是一把于游戏世界数一数二的宝剑。

罗斯特的剑法算不上高超，但架不住神剑在手，一身刀枪不入的盔甲，进攻大胆决绝，出其不意。

方才急着救人，谁也没想到这大boss后还有个恶徒在等着大伙，龙道玉来不及从巨石怪人身上拔出自己的刀，此刻正是赤手空拳。

和戈菲，二人只能一边闪躲一边抽空施展一些不痛不痒的反击，眼看就要步入绝境。

远处须津红还和龙道玉留有一丝默契，刚结束上一场战斗，他此刻也顾不上调整，连滚带爬攀上巨石怪人的尸体，咬牙给龙道玉拔刀，边拔边喊，“怎么回事儿啊！怎么见血了啊！这谁啊！？卧槽！龙道玉你又从哪招来的仇家！”

游戏直播有硬性规定，血腥暴力元素皆是禁忌，也是因此，在游戏中，不管是被伤还是伤人，都只有血条会变动，角色或是玩家倒下了，很快就会化成一缕烟，伴随特效消散。

换句话说，龙道玉这种切实割伤手指的画面，在这里是不可能出现的。

鱼桂水机灵，很快想起上次监管者被杀时的情景。那段龙道玉舍身救戈菲的视频在网上没少发酵，她刷到过几次，对其中的血腥画面印象很深。

她意识到可能是又出事了，重新拎起手边的长炮，才想起弹夹已经空了。

另一边，龙道玉方才为了一击致命，正将长刀深深插在了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须津红两脚杵在石头缝里，用尽全身力气才拽出一截，“龙道玉哪来的……这么大……劲儿……这是……要我……当……亚瑟王啊……”

鱼桂水难得惊慌，连忙寻着地上的尸体，赶在他们烟消云散的前一刻扑向地上所剩无几的弹夹。

“闭嘴！”

——顺便堵住须津红的碎嘴。

这一边，战斗中心，戈菲接下一击，正狠狠摔在石壁上，长剑沿着他的轮廓刺入石壁，被龙道玉硬掰着划过他的头顶，发出呛啷的恐怖声响。

龙道玉上手，很快就把罗斯特的盔甲抹得花乱猩红，却也在使力间感受到对方已有些吃力。

罗斯特的盔甲极重，铁剑亦是不轻，龙道玉原本以为他最多坚持5分钟，不想这一打就是停不下来，可见对方此番是带着必死的心找上门来。

此刻终于看到些希望，片刻喘息，龙道玉隐隐感觉，罗斯特似乎是冲着自己而来。

“戈菲！”他连忙和戈菲对过一个眼神。

戈菲崩溃——这哥们不会觉得两人已经默契到可以用眼神对话了吧？这啥意思啊？

正疑惑，残留的一只耳机里传来小哈的声音，“戈老师！抱他！”

戈菲呆，很快意识到小哈此刻坐在监控室，视角更全，许是看到了什么自己注意不到的细节，于是干脆弯身，不管这要求听上去有多离谱，抓住机会抱着罗斯特的腰便是往前摔。

罗斯特被猛烈冲击，当即从和龙道玉的缠斗中被迫脱身。

余光中，龙道玉却转身朝着远离两人的方向跑去。

戈菲心下一沉，正以为这厮要丢下自己跑路的时候，身下的罗斯特一个蹬腿挣脱了自己的束缚，爬起来就要向着龙道玉的方向追。

也是这个时候，戈菲听到远处鱼桂水扣动扳机的声音，足有他一个脑袋大的炮弹自他和龙道玉之间擦过，正中罗斯特的胸口，推着他一路滑退，重重撞在了山洞尽头的石壁上。

地上只留下一条沟，罗斯特垂头坐在石壁前，没了声息。

*

戈菲这才会意，龙道玉原来是要用这种方式将罗斯特和两人分开，以迎接鱼桂水的“大炮”。

至此，战斗总算是结束了，须津红不早不晚，刚好在这个时候拔出了龙道玉的刀，反复确认周围再没有什么突然冒出来的敌人，松下一口气。

戈菲一身土，捡起打斗中不慎被踩瘪的左耳耳机，从衣服上找了块难得干净的布料，撕给了龙道玉。

“你早猜到罗斯特有问题？”

龙道玉连打两场硬仗，体力透支，瘫在地上起不来。

戈菲便又像从前的许多次，将他从泥土里架起来，将布料勒在了他出血的手上。

“不是只有你有脑子，我也会思考。”龙道玉功德圆满，也不强撑了，毫不客气地将重心压在戈菲身上，一声苦笑，“不过我没猜到他这么快就会来杀我们。”

回想起方才就一直盯着闻闻人谕直播间的那个龙道玉，戈菲狐疑：“你也觉得是他杀了李胜岛？”

龙道玉否认，“不知道。不过我猜他应该是白恩原本要杀的那个目标。”

戈菲迟疑，这恰恰是他最不敢确认的地方——虽然早就想到罗斯特这个盔甲人，但根据他这些天在镇上收集到的线索看，白恩这些年因为神谕党的迫害，早已一心向登峰。罗斯特此番参加大选，他更是拖着病重的身体到场支持，其忠心，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仇。

他找不到白恩杀害罗斯特的动机，因此不敢轻易和柳恕乔提起罗斯特的嫌疑，这才将案子拖到了现在。

龙道玉满脸是血，累得眼皮都睁不开了，咬牙站直身体，“文晓朋出狱前留下过一个文档，里面除了白恩拜托他接头的信，还压着一份病例。”

戈菲一愣，“白恩……水雾病的病历？”

龙道玉用眨眼代替点头，“不过不是确诊病历，而是误诊病历。上面显示白恩患水雾病已有2年了。”

戈菲，“7年？可按上次议政厅那个接待员的话，水雾病发病时长最多不超1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