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知道我父母的事情。”
“嗯。”
在得到宫持云确定的答复后,沈释青继续道:“在那之后,每位黑暗向导都要接受合规性检测。”
“场所……就是如你所见的这个样子。当时没有建黑暗向导专用的审讯室,而是直接使用了哨兵的。”
尽管早有预料,宫持云的眉头还是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握着沈释青小臂的手也稍稍用力。
想到沈释青能感知到他的情绪,宫持云害怕惊扰他,再给他此时本就紧绷的神经徒增压力和刺激,便强压下去了内心的躁动与攻击本能,尽量以一种安静平和的心态聆听他的讲述。
握着沈释青小臂的手也松开,转而轻轻放在了他的背后,作出了一副保护的姿态。
然而成效甚微。
并不是因为沈释青太紧张不安了,而是因为他太平静了。
他还有些不理解宫持云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觉得自己现在状态很好。
沈释青看向了一片虚无,像是在回忆,又像在发呆。
当年的他还无法接受这件荒谬的事情。
他认为许宛白无论如何不会谋杀沈相旬。
那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超出了他的认知,因此坐上审讯室的椅子上时,他对这一切还没有真切的感知。
负责他的哨兵温声细语地告诉他,一切听从自己的感觉,有不舒服地可以直接提出来。
他态度冷漠,没有回应,只想着早点应付了事。
最开始只是黑暗,但他平时没有达成沈相旬的预期时,也会被关进家里的禁闭室,所以还可以忍耐。
漫长的等待过后,开始出现了忽大忽小的噪音,时而像罩着一层厚厚的屏障,时而尖锐到就发生在耳边。
起初,沈释青认为这是针对哨兵的手段,对五感并不十分敏锐的向导来说并没有什么杀伤力。
但时间久了,沈释青开始分不清耳旁的声音究竟是幻听还是真实存在的,体表的温度也开始缓慢地降低。
他忍不住开始思考……他真的能出去吗?塔真的没骗他吗?
这究竟是一场合规性检测,还是一场集中销毁?
好在他还算擅长等待。
当一切结束后,他听到了那位哨兵的脚步声。
他走到沈释青面前,有些意外沈释青竟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的倾向,精神力也没释放出来一点。
沈释青回之以沉默,甚至还对哨兵的惊讶觉得有些好笑。
他是白塔难得一遇的控制精神力的天才,怎么可能会因为受到刺激就让精神力外泄?
看到他依旧冷淡的反应,审讯他的哨兵脸色一凝,又立刻恢复如常,不着痕迹地笑着说:“好了,可以走了。”
沈释青起身跟着他走,在他以为快要出去了时,身旁的哨兵突然面无表情地掐住了他的后颈,将他摁入了池水中。
在入水的一瞬间,沈释青便屏住了呼吸,像每一个溺水者那样条件反射地挣扎,精神力几乎要控制不住释放出来,但就在下一秒,理性压住了他的恐慌。
他强迫自己放松精神,只有脊背微微颤抖。
在这一过程当中,他还是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
在沈释青觉得哨兵是真的想杀他,快释放出精神力,哨兵率先按耐不住松开了手。
他抬起头,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哨兵递给他一条毛巾,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对他说:“突击检测也表现得很不错。”
沈释青将脸埋入毛巾,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黑眸在哨兵看不见的地方像结了一层冰,一股无形的寒意让哨兵瞬间噤声。
随后,他抬起脸,面上已经毫无波动,还勾唇浅浅一笑,就仿佛哨兵刚刚感受到的是错觉一样。
哨兵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将沈释青带进一间有关的房间,与他面对面坐下,递给他一张文件纸,让他回忆并记录下自己在审讯过程中全部的心路历程。
湿发黏在沈释青苍白的脸上,他垂下头,未擦干的水珠顺着他的发丝、脸颊缓缓滑落,滴落在纸上,氤湿了纸张,接着是两滴、三滴。
他视若无睹,拿起了笔,保持着低头的姿势问道:“什么都可以吗?”
“什么都可以。请务必真实,我会在这里看着你。”
沈释青在哨兵的监督下开始写,每写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压抑喉咙间的咳嗽。
写完后,他将纸张交给哨兵,没看哨兵脸上诧异的表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或许是因为他第一次的表现并不十分优秀,或许是他的笑惹怒了审讯他的哨兵,又或许他自始至终没做错什么,这一切只是单纯针对许宛白独生子的“特殊优待”。
总而言之,他的下一次审讯变得更加夸张。
除了第一次经历的一切外,还使用上了强刺激性的电流。
虽然比在哨兵身上使用的那种弱了很多,但更为持久,成为了一种慢性的折磨。
但最让沈释青感到恶心的,是若有若无的窥视眼神。
他感受到有目光停留在他身上,但在黑暗中,他找不到目光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