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释青话音刚落，宫持云立即幅度很小地偏了一下头，下一秒又迅速止住，在长辈的面前，他只得强行按耐住了看向沈释青的冲动。

沈释青想，如果宫持云真的是小狗，那他现在一定已经疯狂地摇起尾巴了。

他笑意渐深，低下头抿了一口茶，掩饰住自己藏不住的愉悦。

他从前觉得自己不喜欢与他人建立联系，但现在他才知道，自己原来非常享受这种全身心拥有一个人，让对方的一念一行全都随着自己而动的感觉。

待他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也早已只会为对方一人而心潮起伏了。

楚文聿怔了怔，也笑道：“和你很般配。你上学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不会找哨兵呢。”

沈释青接着她的话，聊起了自己在白塔学院时的事情。

宫持云眼神专注，求知若渴地听着二人的对话，沈释青用余光感受到到他的眼神，一边忍着笑意和楚文聿聊天，一边在桌案下装作不经意地用膝盖轻轻抵了抵哨兵的大腿。

在白塔学院上学时，沈释青总是独来独往，只有凌扶疏勉强还算得上能和他说得上话。

因此，在谈及学院生活时，提起了凌扶疏也是非常顺理成章的事。

但在听到这个名字时，楚文聿本平静柔和的面容骤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眼神骤然加深，随后淡淡道：“我以前只觉得他是一个自尊心比较强，但本心不坏的孩子，可我最近发现吗，他现在越来越让我感到陌生了。”

楚文聿为人和善，她教过的学生都受过她的照拂。沈释青和凌扶疏都是其中的一员。

由于家境不好，凌扶疏甚至可以说是楚文聿最关照的学生。

如今楚文聿却对着他说这种话……

凌扶疏是因为和楚文聿条件没谈拢才找上了他吗？

沈释青心念微动，顺着她的话宽慰道：“最近塔里出了些事情，他在其中牵涉得很深，也许是因此受到的打击比较大……”

楚文聿不置可否，只是叹息一声道：“权势是一把双刃剑，心术不正的人握着它，迟早会伤到自己。”

聊天的气氛也低沉了下去，沈释青没多留就带着宫持云告辞了。

楚文聿家与他在中央城区的住宅靠得很近，走几段路就到了，因此沈释青没回到飞行器上，而是和宫持云步行前往。

中央城区总是很喧哗的，过往行人步履匆匆，沈释青思考着刚刚的对话，没开口说话。

宫持云转过头去，想和沈释青说些什么来打破两人之间莫名的安静，但他一向寡言少语，此刻也找不到合适的言辞。

沈释青似有所感，也转过头来，刚好和他对上了视线。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疑惑，只是这样看着他。

那一刻，宫持云觉得这么多年，他等的好像就是这么一个瞬间。

于是，他选择了保持沉默，让他们两个被周围的喧闹声环绕。

两人并肩走着，一时间都没有说话，倒真像一对闲来无事在街边散步的寻常情侣。

沈释青的房子果然走了不远就到了。

跟着沈释青进去后，宫持云被眼前的景象定住了。

整个房子里大部分的家具都被半透明的白色防尘罩盖着，远远望上去像一片亡灵的海洋。

沈释青开口解释道：“这是我之前和父母一起生活的住宅，平日里没人住就全都盖起来了。”

宫持云的手指无意识地蜷起又松开。

沈释青父母住过的房子，那么也就是沈释青目睹他们离世的地方。

他有些茫然，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

沈释青看出了他的异常，主动道：“其实没什么……我之前经常回这里住，最近忙起来了，才没怎么回来。”

听到他说经常回这里住，宫持云的表情变得更加奇怪，心脏宛如被看不见的丝线紧紧缠绕住了，每一次跳动都能感受到被收紧的隐痛。

沈释青不以为意，换好鞋后径直走向了书房，宫持云跟在他的身后，几度想开口，却一直没找到机会。

走进书房，他翻出了一本落了灰的相册，宫持云接过，捧在手上，翻开了第一页。

相册里的照片要么是在人群中抓拍的，要么就是参与一些活动的官方照片。

“我也不喜欢照相，这些都是楚老师平时拍摄、保存下来，在毕业后寄给我的。我收到后就一直放在这里，没想到真的会有用到它的这一天。”

宫持云一张一张看过去。

作为学生代表讲话的，练习射击的，示范精神疏导的，无论做什么都是一副游刃有余又兴致缺缺的状态。

在这时，沈释青笑着补充道：“我上学的时候没有一门在A以下。”

说罢，他才有些耳热，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说这句话是出于什么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