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收尾时本就已经有些晚了，宫持云一边整理枪械，一边漫不经心地想着沈释青此刻有没有到家，作战过后身上挥散不去的寒意不禁淡了些许。

终端一连弹出了几条消息，最新消息显示的是一句：

“不打算考虑了吗？”

宫持云扫过一眼，没点进去，直接删除了消息。

准备回程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横他的必经之路上。

凌扶疏笑吟吟地看着他，主动和他打了个招呼。

宫持云面无表情，一个眼神也没分给他，同他擦肩而过。

“帮我给首席带个话？”

他没有回头，只是停下了脚步。

“我们已经很久没一起探望过楚老师了，有机会的话，真希望和你一起见见楚老师。”

……

听完宫持云转述的话，沈释青若有所思。

最大的可能是，凌扶疏知道了楚蕴真背后与他的联系。

可他想不出凌扶疏是如何得知的。

难道凌扶疏在西城遇到了在“环形裂隙”中看见过他和楚蕴真接触的人？

如果真是这样，眼下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自从他被宫持云要挟那天起，不，自从他知道“环形裂隙”出现后，他就已经做好这种准备了。

他快速用权限查了一下，这次的外勤行动果然是凌扶疏安排的名单，且后台显示，宫持云往后还有不少往返于塔和西城的行动。

“下次任务我跟着一起去一趟，”沈释青当即说道，眉峰微微拧起，又向宫持云伸出手，“终端给我一下，我设一下位置共享。”

宫持云眼神微亮，明明是被要求共享位置的人，却比要求者还要期待。

他不假思索地将终端递给了沈释青，一如他走到沈释青面前的那天。

沈释青接过后，发现终端的屏幕还停留在相机界面，而下方的缩略图依稀可以看出是他自己的睡颜。

他眉头顿时舒展开来。

原来刚刚那么久没动静是在偷拍啊……

他不动声色，装作在操作终端，实际上悄悄照了一张宫持云撑着脸专注看着他的相片，替换掉了相册的第一张图。

设完位置共享，沈释青没有立刻返还终端，而是退回到了主屏幕。

当初二人一起被“例行询问”时，他从凌扶疏口中得知，宫持云终端的壁纸用的是他的照片。

而他在宫持云终端上存联系方式时，哨兵明明还没有设置壁纸。

他起初还以为是宫持云比较上道，刻意找了一张他的照片换上。

但现在看来，似乎给他终端那天，宫持云才是刻意换掉了壁纸。

沈释青看向了主屏幕，他印证了自己的猜测，却完全愣住了。

他认出来了，这张照片摄于他当选首席那一天。

那天结果确定下来后，他前往黑塔时经过了连接白塔与黑塔的天桥，摄影师紧随在他的身后，他没有回头，直视着前方从阴影中走出，走到了黄昏的光线下，橙黄的光映在他侧脸。

摄影师在他侧边摄下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他沉稳如水，表情淡然从容，目空一切地向光里迈去。那张照片时至今日，依旧作为当日新闻的首图挂在星网上。

而宫持云的壁纸却不是那张照片。

照片的他轻轻回眸瞥了一眼，唇角勾着轻松的笑，神情倨傲，意气风发。

抓拍它的摄影师显然并不十分专业，还有些偏心，焦点一味跟随着他，周围其他的一切都被虚化模糊，唯有他的轻笑被清晰定格。

沈释青恍惚记起，当时确实有一个看着像学生的哨兵从黑塔中走出，与他逆向而过。

当发现那个哨兵也在拍自己时，沈释青鬼使神差对他笑了一下。

他曾怅然若失地设想过如果自己没有走上这条道路，也会在做他喜欢的事情时笑得轻松。

他总觉得自己变了很多，但或许也并没有。

原来也有过这样轻松的时刻。

他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很喜欢这张照片上的自己。

因为当他与拍摄者用同一个视角看向自己时，他几乎能感同身受拍摄者的强烈爱意。

接着，另一种怅然若失浮现上了他的心脏，他和宫持云好像是由一次又一次的擦肩而过构成的。

宫持云注意到他盯着屏幕许久没有动作，好像猜到了什么，沉默了片刻，主动解释道：

“我在黑塔学院的老师把我带去黑塔……交流学习，我当时认不得路，刚好穿过天桥，迎面看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