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远。

沈释青知道她。因为她是陈知遥的姐姐。

之前调查陈知遥的身份信息时，他查到了陈知遥的社会关系，其中唯一的一段亲缘关系就是他的姐姐，陈明远。

她曾为黑塔在编哨兵，后来又叛逃了塔。

沈释青不禁思考了起来，她离开塔的原因会与她提到的“身体不适”有关吗？

如果那个默认用户名就是宫持云，他又为什么会给陈明远留言？既然他知道自己是沈释青，那他知道用户“：（”的真实身份是陈明远吗？两人后来联系上了吗？

沈释青继续查看陈明远的详细资料。

照片上的哨兵脸圆圆的，看上去年龄很小，和陈知遥真的很像，都有些娃娃脸。

虽然照片看上去很乖巧，但陈明远在编期间屡次不服管教，与向导相处不融洽，后来甚至还背叛了塔，每一条履历都和“乖巧”沾不上边。

沈释青注意到，资料上写着陈明远叛逃得非常突兀，在她离开前，和她熟识的哨兵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她的意图。

她离开时也没带走任何东西，哨兵宿舍里的所有东西都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

等塔发现时，她在旧城区的弟弟也一并下落不明。

其实，如果不是先入为主地知道陈明远带着陈知遥一起加入了哨兵底下组织，光通过这些资料，沈释青根本无法判断出她是主动叛逃塔的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但塔确定无疑地给她盖了“叛逃”的章，也没试图寻找过她的下落。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沈释青合上了电脑，他决定去一趟遗留物暂存中心。

当没有亲属的哨兵和向导死亡或失踪后，塔会保留他们的身份信息五年，在此期间，无人认领的遗留物也会在暂存中心。

五年后，塔才会注销他们的身份信息，集中销毁他们的遗留物。

沈释青动用了自己的高级权限，未经登记进入了暂存中心。

他根据ID编号找到了属于陈明远的格子，打开了箱子。

与他想象得不一样，箱子里叠在最上面的是一个钥匙圈，上面挂了一个毛绒玩偶，沈释青认出来，这是几年前较火的一个形象。

他随意地想着，塔记录了她不服管教，与向导争执，与哨兵斗殴，但却没记录她喜欢这么可爱的东西。

下面压着一本日记，除此之外，就只有一些手表、钢笔、挂饰等小物件，还有和同届哨兵一起出任务时的合影，通过她留下的这些东西，沈释青好像短暂认识了这个哨兵几分钟。

沈释青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甚至都没找到她喜欢异变体的蛛丝马迹。

日记比较厚，沈释青担心全部看完要花的时间比较长，在暂存中心待久了被其他来访者撞见会惹出事端，于是决定带走查看。

他将其他的物件放回箱子中，合上盖子前，他的脑海里倏地闪过了一段回忆。

那时他还没从白塔学院毕业，他和凌扶疏一起被叫去楚文聿的办公室，刚好是晚春，办公楼下的树都开满了花。

快走到楼下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来自背后的视线，忽地转头看向后方，楚文聿也在这时按下了快门。

照片中的凌扶疏背对着镜头，而沈释青回眸看向镜头，眼中凌厉未消，看到老师那张熟悉的脸又有一瞬的松动，如融雪半消，一朵花刚好落在他的肩上，中和了他略带攻击性的容颜。

凌扶疏看上去很高兴，夸赞了一番楚文聿的拍摄技术，还笑着说自己只有背影，问沈释青要不要再拍一张正面的合照。

沈释青一言不发。

凌扶疏的笑僵硬了一秒，最后让楚文聿给自己单独照了一张正面照。

毕业后，楚文聿将自己给他记录的照片都洗了出来，收纳进相册，当作毕业礼物寄给了他，其中就包括这张照片。

楚文聿料想到他对这份礼物不太感兴趣，还在相册扉页写了一句话：“希望有一天会用得上。”

沈释青不以为意，但还是将相册存放进了老住宅的书柜里。

回忆刚结束，眼前又出现了另一段画面。

和沈释青一起回到老住宅的那天，宫持云的目光在相册的那张落花的照片上停留了很久。

沈释青一开始还以为他是在介意一旁的凌扶疏，但宫持云说：“我也从这棵树下走过……也有花落在过我的肩上。”

宫持云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沈释青知道他是开心的。

不知为何，沈释青的心中竟也徒生了几分纯粹的喜悦，就像是迟到几年补全了自己被摄下照片时空缺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