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释青在陈明远的格子前站了几分钟,他看了一眼那只看得出来挂了很久,依旧很干净完好的毛绒挂件,又拿起了其中一张照片。
照片中的陈明远被同伴扣上了一个丑帽子,她压着嘴角,但笑意还是从眼睛中跑了出来。
这个帽子同样被留在箱子里。
耳边响起了陈知遥局促又悲伤的话语。
“这个我不太清楚。其实我不是很了解她的喜好。”
沈释青将那些小物件也从暂存中心带走,决定等下次见面时交给陈知遥。
最开始也是在某人的欣喜中诞生,即使结局是被留在原地,只能等待被销毁的宿命,或许也会在哪一天成为谁的慰藉。
这句话在脑海中浮现的那一刻,沈释青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下,自己什么时候也会有这样的想法了?
宫持云从他身上带走了一些东西,又留下了一些东西。
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暂存中心的总管理是向导反叛组织的人,沈释青再度用权限消除掉了监控记录,用楚蕴真的名义联系了他,让他替监控记录消失的事情铺好后路。
沈释青在下次设备定期质检时,安排了下属跟进。
收到下属“遗留物暂存中心的监控设备损坏,已经交予技术人员修复”的汇报后,他终于放下了心。
沈释青又就“新生”裂隙的第二次开采事宜联系了一趟陈知遥,给了几个可选择的时段,让翦学千尽快决定,下次面谈时告知他第二次开采的时间,方便他调整“新生”裂隙的工作排表。
毕竟“新生”裂隙发育得越来越快,塔方工作开展的频次也随之变多了,地下开采工作时间的选择要更审慎了。
交代妥当后,他打开了陈明远的日记。
刚刚他没主动提起陈明远的事情,因为他还没看完这本日记,不确定是否能将它交给哨兵地下组织。
前半本大多是一些抱怨,他确实能从她的日记中看出她对塔很有怨言,最主要的问题就是她的精神域有异常,相较于其他哨兵更为脆弱,但白塔医疗中心没诊断出任何病症。
当时还没推出公共疏导,她等级不高,又因为精神域的问题,很少有向导愿意和她结成搭档,这一点加重了她的问题。
翻着翻着,沈释青察觉到不对,因为他能从陈明远的字里行间明显看出,她很厌恶异变体。
她第一次上战场就因突发的身体不适被异变体重伤,此后的记录中,她也多次提到异变体很丑很恶心。
甚至在他现在正在阅读的这一页中,陈明远明确写到,她没告诉过任何人,其实她有点怕异变体。
沈释青感到奇怪,那她为什么会那么拍下那些清晰的异变体照片呢?
他看到这一页就没再看下去了,因为终端开始震动,提示现在已经是他和宫持云约定的时间了。
宫持云这周又被外派到西城了,显然是凌扶疏的手笔。
沈释青很好奇他让宫持云转述的那句话到底意欲何为,出于多种考量,他决定这次和宫持云一起去西城出差,亲自见凌扶疏一面。
他和宫持云约在咖啡厅见面。
外面下了小雪,正在渐渐转大,气温偏低,沈释青的手搭在桌上,指节被冻得泛红,他瞥了一眼宫持云,支着桌子双手交握,状似不经意地感叹了一句:“天好冷啊。”
宫持云只思考了一秒,便从善如流地将他交握着的双手握住,向他传递自己的体温。
在两人都清晰地意识到彼此之间存在着隔阂之后,他们之间的肢体接触反而更多了。
宫持云对此感到不解,但也乐于接受并保持这种状态。
只有沈释青知道为什么。
在知晓宫持云有一段不愿被他知晓的过往,以及发现那个疑似属于宫持云的论坛账号后,他再度产生了一种失控感。
令他感到意外和陌生的是,这种失控感并不来源于对潜在危险的警惕,而是出于一种对“哨兵对他有所隐瞒”的不满。
他希望宫持云在他面前始终是听话的,完全属于他的,所以会用一个又一个的亲密举动来确认。
沈释青抽出一只手,喝了一口热咖啡。
他的一只手握在杯壁上,感受着咖啡微烫的温度,另一只手则被宫持云妥善地握在手心取暖,他凝视着桌面,最终还是问出了那句话。
“你认识陈明远的姐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