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再颠覆认知,这也是唯一可能的答案了。
沈释青进过“黑蛇”和曲引无的精神域,他很确定他们是哨兵。
即使只是一具躯壳,也不可能凭空生成哨兵的精神域。
他定了定神,继续向翦学千表达自己的想法:“你之前说他身边确实没出现除我以外的向导,也能证明这一点不是吗?”
翦学千平复了一下心情,终于接受了这个大胆的设想。
“我有一点不认同,曲引无和‘黑蛇’的本体不会是白先生,我知道他的精神体是什么,不是蚯蚓。我认为是白先生窃取了我的精神力,将别人改造成了……向导。”
沈释青摇了摇头:“这一点我倒是无法确定,只是直觉告诉我,这种事他不会假手于他人。”
他听到翦学千苦笑一声:“我和他认识这么多年,也许是这个世界上最不懂他的人……”
“事已至此,翦女士,能告诉我当年你和闫白离开塔的真相吗?”
翦学千捏了捏眉心,神色晦暗不明。
“他是我的搭档哨兵。我只知道从某天开始,他的精神域的状况急转直下。可不论我怎么问他都不肯说。”
讲述时,翦学千一直看着宫持云的方向。
宫持云神色微变,不过很快就隐藏了起来。
“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了他的求救信息,定位是研究院的实验室,我赶到时,他全身浸在一种液体中,双目无神地看着我。我一把火烧了实验室,闯进去将他救了出来。”
“我脖子上的烧伤,和他手上的烧伤,都是那一天留下的,”翦学千抚上了脖颈,“出来后,我问他准备怎么办,他问我愿不愿意带他走,和他一起帮助那些受欺辱的哨兵活下去。”
她耸肩一笑:“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从未改变,一心想要帮助哨兵在没有向导的情况下好好生活,但他却对塔和向导充满了仇恨,只想对塔复仇。”
沈释青心旌摇荡。
果不其然,闫白也参与过实验。
他就是曲引无和“黑蛇”的本体的可能性又上升了几分。
也许蚯蚓的精神体是塔给他缝合上去的。
“你在闫白离开塔后,见过他的精神体吗?”
翦学千思考了很久,竟有些茫然:“……没有。”
还有一种可能,闫白当初接受的是摘除精神体的实验,而没有精神体的他,在离开塔后掠夺了另一位哨兵的精神体。
沈释青不禁为之感到讽刺。
他沉默许久,最终告知翦学千:“接下来这段时间,无法再进行开采行动了,我需要好好想一想。”
……
之后的一周里,宫持云形影不离地照看着他,像一只过于热情的导盲犬。可以说沈释青大半的衣食起居都是他一手包办的。
在得到了特权后,哨兵的控制欲也逐渐展现出来。
每当沈释青想要连夜处理工作时,都会被他强行抱回床上休息。
一日的三餐也规律了起来。
最开始时是宫持云帮他的,但在沈释青适应之后,又变成了自己吃饭。宫持云似乎对此感到有一些遗憾。
沈释青同样是个控制欲很强的人,童年的经历和塔无处不在的监视让他非常厌恶别人限制自己的自由,但他意外地并不讨厌宫持云对他生活的干涉,甚至大有被同化之势。
想去哪里时都会下意识喊宫持云的名字,晚上被圈在怀里听宫持云读文件时,只要到了时间,就会靠着哨兵的肩昏昏欲睡……
可他的眼睛并不像他预期的那样,在一周后就会好转起来。
他现在还只能依稀见到一些模糊的色块。
第八天的夜里,沈释青再度梦到了“环形裂隙”里自己的结局,他睁开了眼,月光流泻在他的身上。他伸出手去接,视野仍模糊不清。
他下了床,蹲下身,凑到极近的距离,终于看清了宫持云的睡颜,他忍不住轻声笑了一下。
沈释青想轻轻摸一下他的脸,又怕把他吵醒,最终只是伏在床边看了一会,随后站了起来,自己穿好衣服,走出了房间。
他独自一人来到了与宫持云比试过的赛车场。
这次他没有开车,而是顺着一条不为人知的小道爬上了山,找了个地方席地而坐,望看变成一团色块的月亮发呆。
等到沈释青已经快把那些坏情绪甩干净了,准备下山时,他转身撞上了一具身躯。
导盲犬终于找到了走丢的主人,把主人抱得极紧,但沈释青不讨厌,只觉得深入骨髓的寒气终于被一点点捂热,他喜欢这温度。
沈释青回抱了宫持云,不料在他的衣服上摸到了一层细小的冰霜。
他愣了愣,思维也滞涩了起来:“你等了很久吗?”
“我一直在旁边看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