缱绻半宿,两人才意犹未尽地转入了正题。
宫持云问他:“庆典上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加急从西城赶回来就是因为担心沈释青会因此遇到麻烦。
“我也不清楚,”沈释青摇了摇头,“那个人从头到尾都是理事会那边安排的,但总归不影响我原本的计划,甚至还顺水推舟了一番。”
“陈知遥最后怎么样?”
“庆典结束后,我找人把他又从审讯室提了回来,”说到这里,沈释青扯了扯嘴角,“他大概是塔有史以来最快出审讯室的哨兵了。已经检查过了,没人动过他的记忆。说起来……”
他皱了皱眉,继续说:“我现在回过味来,察觉到有一些不对了,凌扶疏这样把事情做绝了有什么好处?他明明可以单纯两头下注,没必要得罪我,但现在……除非,他发现了什么?”
“我在西城一直没能见到他,不管是以自己的名义还是以你的名义要求见他,都被他的下属回绝了。”
沈释青心底的一丝疑虑愈演愈烈,他抿紧了唇:“先不谈他了,我先前交代你的另一件事怎么样?”
他指的是宫持云去西城前,他就交给对方的一项任务:代替他与楚文聿的那位伴侣取得联络,交代塔有对手术失败的哨兵或向导进行二次手术的可能性,询问她是否能真相和可能存在的危险告知楚蕴真。
除此之外,他还托宫持云询问那位哨兵一件事。
那就是翦学千曾提及的,有关二十七年前一批误入时空裂隙的哨兵的事情。
沈释青与翦学千现在已经是利益共同体,她没有再对他有所隐瞒,但她并非当事人,确实也知之甚少,她知道的只有一个人:闫白。
而楚蕴真也没从楚文聿口中探听出有用的消息,沈释青无奈,只得再尝试从楚文聿的伴侣身上寻找突破口。
宫持云陷入了回忆中。
当他在那个哨兵常去的咖啡店中与对方擦肩而过时,他本还在想如何和她借一步说话,那位哨兵就突然定住了身子,用一种熟悉又惊骇的眼神注视了他三秒。
宫持云也有些错愕,但他很快就抓住了这个机会,微微垂首,低声道:“初次见面,女士,您认识我的向导对吗,他给您看过我的照片?”
“不,抱歉,我刚刚只是认错人了。”那哨兵拧起了眉,快速道。
宫持云没停下来,在她的面前打开了终端:“这是我的向导,他一直十分想念在西城的您,但因为工作没能抽出空,这次托我如果遇到您,一定要和您传达他的思念。”
几秒间,那哨兵紧拧着的眉就舒展了开来:“是的,如果方便的话,要去我那里坐坐吗?”
“叨扰了。”宫持云自然地应了下来。
一回到私密空间,那哨兵就卸下了伪装,用一种复杂而又恍惚的表情注视着宫持云的脸。
宫持云没受到干扰,顶着她的视线将沈释青的意思完整地传达给了她。
“事关楚蕴真,这件事我必须和我的向导商量,很抱歉我暂时不能给你们答复。至于时空裂隙的事,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得知的,但我就是当初进入时空裂隙的哨兵之一。”
“我们不是误入的,或者说,只有第一次是。我只参与过两次就退出了。这是我记得的参与过的哨兵的名单。”
她在纸上写了几个名字,闫白赫然在列。
“关于裂隙内部的具体信息我已经记不太清了,我只能告诉你们,每道时空裂隙内部的场景大概都与当地的场景差不多,但都是过去的场景。”
“过去的场景?”宫持云心念一动,记下了这个关键信息。
“嗯,我猜测裂隙中的画面都是前裂隙时代的,与人类被异变体侵袭后重建的环境明显不同。”
“其实我确实见过你,”那位哨兵最后还是开口了,“我和我的向导在手术过后调查过,虽然一无所获,但我们在调查过程中看到过你的档案,我们推测与楚蕴真的精神体缝合的,是你的精神体。”
“这样。”宫持云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过了两秒,看着哨兵欲言又止的眼神,他才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不是我的。”哨兵脸色刚好了一些,他又继续说:“因为我的精神体摘除手术失败了。”
他的神情实在很平淡,好像一点也不关心自己的精神体本来应该会落到谁的手上。
宫持云将他与哨兵的对话转述给了沈释青,除了最后那段,因为他觉得没什么意义。
沈释青静静地听他说完,陷入了沉思。
往年的庆典他都是按部就班地配合理事会,念完那些陈词滥调走流程。
但今年,因为论坛里的《裂隙究竟是什么?裂隙里面究竟有什么?》与其中“裂隙是人类的来路”的回帖,他为庆典的讲稿做准备时,特地完整地回顾了哨兵与向导的历史。
在最早的记录中,被裂隙吞入又爬回来的那群人看到的裂隙与楚文聿伴侣讲述的完全不同。
他们进入的是一片极致的虚无,在这一片无垠的空间中,他们唯一能感受的只有时间。
时间同样是个虚无的词。但不知为何,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用这个词来形容自己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