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释青回到了塔。
与预想中的心境不同,他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
凭借着“新生”计划,他虽然还是作为现任首席在形式上与理事会分权,却比之前拥有了更多的权力和更高的地位。
在他回到塔的第二天,理事会就召开了相关的会议,商讨与“新生”计划的后续内容。
令沈释青没想到的是,这场会议自始至终都没有提及药剂的原材料。
他准备好的说辞也没有了用武之地。
散会后,理事长将沈释青留了下来。
“我知道药剂的原材料来源于时空裂隙。而且我猜与你发现的那道‘新生’裂隙有关,对吗?”
沈释青挑了挑眉,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理事长没有等他回答,径自将塔关于时空裂隙的研究和沈释青讲了一遍。
这些沈释青已经在“环形裂隙”里知道了。
但理事长接下来的话就像一道惊雷劈进了他的脑海。
“我们的世界就像一张纸,在反复的折叠、挤压、拉扯中,被撕开了一道又一道裂隙。但现在这张纸已经残破不堪了,它已经……濒临极限了。”
“濒临极限会怎样?”
“没有人能知道,但毫无疑问,这个世界会走向灭亡。但人类并非绝无希望,我们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为什么理事会这么急于启动“凤凰”计划?
为什么理事会就像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和谨慎,这样疯狂地去推进一个可能导致人类灭亡的计划?
一切疑问都在理事长这番话后有了解释。
“环形裂隙”中的记忆里所有逻辑薄弱的环节都在这一刻被补全了。
“这个想法需要你的帮助,”理事长还并不知道对面的向导已经知道了“凤凰”计划的真相,他从容地询问沈释青,“要不要考虑和我们合作。”
沈释青答应了。
回到家后,他立刻告知了宫持云他与理事长的对话。
世界濒临崩溃,而理事长所谓人类并非绝无希望的“凤凰”计划,也只是另一种形式的灭亡。
他开始和宫持云试图寻找解决的方法。
在理事长的话中,世界濒临崩溃的原因是:他们的世界已经承载不了这么多将时间折叠失序的时空裂隙。
到了那一天,时间线会彻底崩溃,所有的哨兵和向导都会在混乱的时间和空间中颠倒、错乱地活着。
沈释青不相信他、宫持云还有千千万万哨兵与向导所生活、留恋的地方,只是一张单薄的纸,只有变成一团废纸这一个结局。
他也不相信唯一的解决方法是回到这张纸被折叠前。
活动的时空裂隙会灭亡,转为静止的时空裂隙。而静止的时空裂隙永远不会转化为活动的时空裂隙。
直觉告诉沈释青,解决问题的关键在于神秘的静止裂隙。
但是,抛开“环形裂隙”这个例外不谈,根据闫白的记忆,所有的静止裂隙都没有出口,没有人能从中走出来。
“有没有可能,不是没有出口,而且他们没有找到出口?”
沈释青皱了皱眉:“你在想什么。”
“我可以用意识进入我的精神体,然后进入静止裂隙查探。”
沈释青下意识问出了一句:“为什么?”
“我能为你做第一次,就能为你做第二次。”
沈释青之前总为“环形裂隙”中的自己模糊不清的心意而感到无休止的遗憾。
但此刻,身处相同的境地,那个沈释青的心意一瞬间清晰而赤裸地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突然笃定地告诉宫持云:“‘环形裂隙’里的沈释青也是不想你去的。”
因为“环形裂隙”中的沈释青问宫持云:“你真的愿意吗?”问他:“为什么?”
他几乎可以确定,宫持云的回答哪怕有一点不想去的意思,那个沈释青也不会让宫持云去的。
只有他的答案是“我恨理事会”,或是“我希望能青史留名”,沈释青都能用那种熟练的、游刃有余的语气说服他,最后告诉他:
“这个世界灭亡后,你在意的那些事对于现在的我们都不会有意义了。”
宫持云也许会问他:“那什么才是有意义的?”
那个沈释青一定会不答反问:
“在结束前最后的一段时间,你最想去哪里呢?”
但是宫持云偏偏说他喜欢这个世界。他想让这个世界继续下去。
于是沈释青只能无话可说。
——“没关系。”
宫持云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在接近宫持云前,他不知道这样一个冷酷的哨兵的声音可以这样温柔。
“谢谢你。但没关系。”
宫持云亲了亲沈释青的眼睛。
“无论是‘环形裂隙’里的宫持云,还是你的宫持云,都是想要你能幸福才做出了这样或那样的选择。”
“……”
在宫持云转身离开前,他攥住了宫持云的衣袖。
他的眼睛像水洗过一般,显得澄澈而透亮,眼中不再有悲伤,而是宫持云最喜欢的那种眼神。
“我同意并不是因为妥协,而是因为我相信宫持云一定可以做到,一定可以回来。”
宫持云用意识进入精神体前往静止裂隙后,沈释青将他的身体安置在了他们的房间。
沈释青本来觉得再怎么样,也不过是回到最开始一个人住的状态罢了,更何况宫持云的身体还在他的身边陪伴,可他意外地不再想踏入那间房间。
他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工作,一边和理事长周旋,一边主持着“新生”裂隙中结晶的开采,推进着第三批药剂的研制改进与推广进程。
他的作息又回到了昼夜颠倒的状态,忙起来时会在首席办公室内附的休息室休息,偶尔回家,也只会在客厅睡一会。
一天,他又因为想要公开哨兵地下组织对药剂的贡献而和理事会发生了激烈的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