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谈会结束后,沈释青捻起宫持云带给他的那朵花,取下西装驳领的扣眼中的徽章,愉悦地将花插了进去。
方才还睥睨着台下的猛禽,在沈释青从台上下来后就变成了粘人的随身挂件,明明可以飞,却一路都没有从沈释青的肩上下来,就像是沈释青肩上长出来的一样。
“会不会有点重?”宫持云想起自己精神体的重量,在脑海里关切地问沈释青,身体却诚实地黏在向导的肩上,一点也没有想要下来的意思。
沈释青违心地回了一句“很轻”,稳稳地带着随身挂件离开广场,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他走了几步想起来:“那只带你出来的异变体呢?”
“我带着它从临时出口离开了裂隙,但出来之后它就没了踪影,我想大概是逃跑了。”
沈释青的眉微不可察地蹙起,异变体在城市中流窜肯定会需要危险。但很快他就想到,也许它自己回到了裂隙中。这样也好,对它来说,离开带给它痛苦的研究所,远离人类才是最好的归宿。
只是,如果它回到了裂隙,也许下次见面就是兵戎相见了……
结果一转身就看到了在树荫下蹲坐着的小猫异变体。
它望着沈释青,张了张嘴,酝酿许久,“叽啾”了一声。
沈释青:“……?”
脑海里传来了宫持云的声音:“它很小就没和同种类的异变体在一起生活了,所以可能学了我精神体的叫声。”
宫持云说完后沉默了几秒,还是决定为自己正名:“……但我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沈释青蹲下身,单手将小猫异变体拦腰提溜了起来。
他一手抱着猫一手擎着隼,莫名想到了“左牵黄,右擎苍”这句诗,没忍住勾起了唇角。
虽然宫持云的离开只有十几天,但他总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轻松纯粹的开心时刻了。
现在随着宫持云的归来,沈释青心中负责感受微小快乐的零件就像突然被修好了一样。
小猫异变体突然伸出爪子,勾了勾沈释青胸前的花,肩上的隼羽毛瞬间蓬松起来,羽翼也微微张开。
沈释青立刻反应过来,将它拉开了一点,顺利化解了一场兵戎相见。
只不过小猫异变体的心神完全被宫持云吸引了,一直想扒拉着咬他的翅膀一口,一路上沈释青都在调停二位。
回到家,沈释青将小猫异变体放到为它临时准备的窝中,又回头去找宫持云。
宫持云停在沈释青和他的房间门口,想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却被沈释青制止了。
“等一下。”
沈释青心想,自己变成精神体被宫持云搓圆捏扁了那么多次,好不容易有一次玩鸟的机会,不能白白浪费。
他抬起手臂举平,宫持云又振翅飞回了他身边,立在了他的小臂上。
接着,他托着隼走到客厅,坐到沙发上,另一只胳膊随意地撑在沙发扶手上,支着侧脸,目光落在隼的脸上。
“死寂的静止裂隙内部是什么样子?你是怎么被它找到的?”
宫持云进入的是那道名为“生命”的裂隙。
沈释青推测刚刚完成转化的静止裂隙相较于其他的会更为安全,也更能体现两种不同状态裂隙之间的区别,所以选择了不久前才被翦学千确认死亡的“生命”让宫持云进入。
“就是‘生命’裂隙之前的样子,和‘新生’裂隙确实很像。”
沈释青若有所思:“所以裂隙内部的景象没有发生变化?区别只在于没有出口和结晶?”
宫持云左右摇晃了一下隼的脑袋。
“不是的。裂隙内部的时间不一样。”
沈释青伸出手点了点隼的额心:“怎么个不一样法?”
宫持云陷入了回忆中。
进入“生命”裂隙后,他从精神体的眼睛中俯视着下分,第一反应是裂隙内部的景象和死亡前没有什么分别,他正欲绕边界翱翔一周,下一秒就发现自己到了瀑布上方,羽翼贴着身体收拢。
他愣了一下,再下一秒,他正在天际展翅飞行。眼前的景象不断前进,他立即意识到自己正在倒着飞行。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问题:羽毛的飘向,风的阻力,还有他的发力方式无不证明了他正在向前飞行。
真正在颠倒的,是时间。
还没等他思考清楚原理,眼前的景象又断断续续闪现着不同的图景,时而在山的这一侧,时而在无垠海面的上方,没几秒又回到了山的这一侧,下一秒又到了山的另一侧。
时间颠倒的推测有误。宫持云又开始继续寻找规律,无数次混乱的尝试后,他终于明白了:根本没有什么规律,在死寂裂隙中,时间的变化没有规律,甚至根本就不存在过去与未来的分别。
他心下一沉。
即使死寂的裂隙中有出口,几乎都不可能有人能顺利走出去。
他做好了在混乱的时间中待十五天,在最后被沈释青强制唤醒的准备。
然而,在这一片无序的时间之海中,他根本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看到尽头。
甚至,在永无止境的时间错乱与颠倒中,他的意识也受到了影响,开始怀疑,如果这里的时间无法计算,十五天的期限是不是根本不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