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完全忘了，宫持云在这方面不仅是那种认真到可爱的类型，还很喜欢欺负他。但等他想起来时，他已经在咬着手背防止声音从喉间溢出了。

结束后，宫持云从沈释青手中接过纸，擦了擦脸：“还满意吗。”

沈释青向后仰靠在椅背上，过了半分钟才缓过来，懒懒地回应道：“可以加薪。”

他的眼神不经意瞥到电脑屏幕上的时间，眉心一跳，理智瞬间回归。他颇感头疼地叹了一口气，无心道：“明明感觉只和你黏糊了一会，怎么实际上过去了这么久……”

宫持云还跪坐在他的腿间，听到他这么说，偏了偏头，将侧脸枕在了他的大腿上：“因为在不同的人身边，人对时间的感知是不一样的。”

“在你身边时，我会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不在你身边时，我会觉得时间过得很慢……”

“所以在‘生命’裂隙中，我一直在想你，因为这样会让我觉得时间流速变快了，就能更快地见到你。”

沈释青轻抚着他的发丝，听着他的絮语，神色忽然微变。

一个想法在他的脑海中呼之欲出。

他捧起宫持云的脸亲了一下：“谢谢。”

在宫持云不明所以的眼神中，他迅速地选取了一批一直较为稳定的裂隙，搜集了它们所在的地区在裂隙出现前的具体信息，放在了一旁，与死寂裂隙的数据进行比对。

沈释青的表情越来越凝重，他找来了一张纸，用笔在上面记录着。

“较快转化为死寂裂隙的：一、科研所，高校，中学；二、养老院，老年人活动中心；三、市中心；四、医院：五：热门旅行景点。”

“稳定，不容易转为死寂裂隙的：一、托儿所，幼儿园；二、流水线工厂；三、偏远地区的山脉、海域；四、以生于斯，长于斯的熟人社会为主导的闭塞地区；五、宗教活动场所。”

接着，他又写了两个词：“记忆的清晰度”和“记忆的多少”，在此基础上搭建了一个坐标系，并将自己记录的地点按照坐标系标进去。

他转向宫持云：“时空裂隙内部起初是没有时间的，自人类跌入后，它置换了人类的记忆，并以此为参照建立了属于它的时间体系。”

“然而时间并不是一个客观存在的事物，每个人对时间的感知都不相同，它最初还能只从某个特定的模糊视角来建立体系，但随着它的自我发展，来自不同人类的记忆发生了冲突，时间陷入混乱，这就是死寂裂隙的由来。”

“所以蕴含的记忆清晰度越高，记忆体量越大的裂隙会越快地转化为死寂裂隙。”

宫持云试图理解，眉峰不自觉蹙起。

沈释青意识到用语言无法解释清楚，正在思考如何直观地向他展示。

他突然心念一动，缩小了显示比例，直至出现了多页平铺界面。

事件就像是无数页文档，而时间体系是对它的排序方式。

最初的文档管理者按照逻辑顺序排列了这些文档。

但后来，它发现其他的文档管理者是按照文字的颜色深浅，字符数量的多少等来排序的。

平级的排序方式之间发生了冲突，这样，它就失去了内部时间的自洽，陷入了混乱无序态。

宫持云理解过后，沈释青拿起桌上的纸甩了甩：“这个是我们的世界。”

紧接着，他又用刀在纸上划出了两道裂缝，在其中一道里填补上了胶水：“这是活动裂隙。”

而另一道没有胶水填充的，则是死寂裂隙。

“活动裂隙内部的时间可以自洽，所以还能维持纸面的平整，但死寂裂隙失去了自洽能力，在纸面上就是一个纯粹的破洞。”

“世界濒临崩溃与活动裂隙无关，而是因为越来越多的活动裂隙正在逐渐转为死寂裂隙。就像是胶水干涸，再也无法填补裂缝的空缺。”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死寂裂隙恢复成活动裂隙。”

宫持云定定地看着他：“所以路径的终点是，人类必须和活动裂隙共存？”

人类一直希望寻找方法消灭异变体，让越来越多的活动裂隙转为死寂裂隙，再也不涌出异变体。但这个方案在此刻宣告了破灭。

如果按照沈释青的思路来，要稳定住这个残破不堪，但依旧在试图自我修复的世界，人类就必须与活动裂隙共存。

沈释青沉重地点了点头：“恐怕是这样。”

宫持云只惊讶了一瞬便很快接受了这一点，开始与沈释青探讨破局之法：

“那我们要如何在死寂裂隙中重建体系，让它变回活动裂隙？”

沈释青一言不发，坐在电脑前，像洗牌一样，面色平静地调整着不同页面的顺序，但此刻，决定牌面顺序的不再是内容的逻辑，文字颜色，字符数量，而是他这个主宰一切的荷官。

调整完毕后，他滚动鼠标滚轮，平铺着几十页文档的界面缩得越来越小，文字也越来越体现出密集与宽松的区别来。

最后，他站起身，带着宫持云一起向后退了一步。

“向后退一步。”

“来到更高一级的，更宏观的视角。”

在界面缩到最小的总览界面，在二人退后一步的视角中，文字密集的区域连成了一个闭合的圆环。

就像“环形裂隙”那只无机质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