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疑惑泛上了心头,但沈释青没有在意。
上了飞行器后,也许是前几天刚和宫持云聊过童话故事的缘故,他忽地想起了自己写过的一个童话故事。
“一只想要变成人类的猫,听说了集齐人类常用的东西就会变成那个人,便一直悄悄偷着邻居家主人的东西。当它集齐的那一天,它发现自己没有变成人类,而邻居家的主人变成了一只和它一样的猫。”
沈释青忍不住笑了笑。
飞行器在旧城区那家宾馆降落后,沈释青没有看到宫持云的身影。
他在终端上发去了一条“我到了”,没有得到回应。
沈释青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等到人,索性走进了那家宾馆,准备找个地方坐着等。
前台空无一人,只摆放了一面镜子。
今天歇业吗?
沈释青心中的奇怪更甚,走近一看,忽地一怔。
他摸了摸耳垂,发现他的耳坠不见了。
就在他思考是掉在哪里了的时候,一只云雀摇摇晃晃飞进了宾馆,爪子上挂了一枚熟悉的耳坠。
沈释青伸出手,云雀松爪,耳坠落在了他的手心。
但是……沈释青细细打量了一下手中的宝石,这不是他常戴的那一枚,而是宫持云项链上系的那一枚。
他眯起眼看逃走的云雀,认出了这是“叫天子”的精神体。
云雀……
沈释青又想到了他写过的一个童话。
“全世界的失物都由一只云雀负责找回、分发,它热心但笨拙,总是会将不同对象之间的失物弄混。
有一位旅行者独自跋涉了漫长的时光,他想要停下来向爱人求婚,却弄丢了戒指。在他焦急寻找的时候,云雀带给了他一截树枝。
旅行者猜测,他的戒指被云雀不小心带给了一棵大树,于是,旅行者再次收拾行囊,踏上了寻找树枝主人的旅程。”
就在这一瞬间,沈释青明白了什么。
他将双手插进风衣的口袋,收拾好他唯一的行李——他自己,踏上了寻找宫持云的旅程。
知道童话结局的他初步推测,宫持云应该会在一棵树下等他。
他一边思考着旧城区哪里的树比较多,一边在银杏旧街上闲庭信步。
不久后,他看到了地上的几枚硬币。
这又是他写的另一个童话故事了。
“懒惰的吞金兽不愿自己觅食,化身为存钱罐,每天在主人的房间里等待着投喂。终于有一天,主人觉得存满了钱,决定砸了它。它被砸破了一角,一路边漏硬币边逃,它的主人只能循着掉落的硬币跟在后面追。”
沈释青忍着笑意,跟着硬币的方向继续向前走着。
一路上所有的建筑都关着门,街上也没有其他的人。他想,应该是翦学千在帮宫持云。
直到此时,沈释青才意识到,这同样是他写过的一个童话故事。
“一个话多的人来到了一条没有声音的街,他不停地说着话,可是街上的居民都紧闭着门窗,没有人出来和他说话。
他说了很久很久,在街的尽头终于遇到了一个落单的居民。可是这个时候他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沈释青走到了街道的尽头,看到了花树下的人。
宫持云站在一棵花树下,微垂着头,整个人就像一个童话,一个满足了他对爱情所有纯真又罗曼蒂克的期待的童话。
无数朵细小的花静静地缀在枝头,阳光透过花与树枝的缝隙星星点点地洒落在他的肩上。
微风吹过,光斑喝醉了般摇摇晃晃,在他的身上从这里滚到那里,哨兵却只是站着,一动也不动。
沈释青终于找到了宫持云,可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在他说不出话时,落单的居民居然转身对他笑了一下。”
宫持云似有所感,缓缓转过脸来,嘴角的弧度微不可察,乌黑眼眸中的笑意却是如此明显。
“那一刻,话多的人听到了对方的心声。原来,这是一条用心声交流的街。只有保持安静时,才能听到彼此的声音。”
那一刻,沈释青听到了自己闷闷的心跳声,他听到宫持云对他说:“我爱你。”用心声,用眼睛。
他一步一步走向树下的宫持云。
走向只属于他的童话。
他在宫持云面前站定,而宫持云抬起垂在身侧的手,向他打开了一枚方形的盒子。
盒中绒布之上,一枚铂金戒指托着一点帝青。
沈释青想起了旅行者的结局。
“当旅行者找到那棵树时,他的那枚戒指已经无影无踪。他悲伤地坐在树下,抬头望去,满树的花盛开着,在风中摇曳。
旅行者忽然忘记了悲伤,他想,明年他要在这里,在花树下,向他的爱人求婚。”
“怎么办?”沈释青轻叹一声,有些无奈地看着他,从风衣口袋中取出了一个方盒。
盒子中静静躺着一枚铂金戒指,戒身浮雕着一片羽毛,周身浅刻着流云般的纹路。
宫持云怔住了。
沈释青能看得出这枚宝石的成色,他带着一丝惊叹的意味问宫持云:“这是哪里来的啊?”
“之前接过的一个私单的报酬。”
沈释青心念微动:“是我替理事会做公关演说时的事情吗?”
宫持云愣了愣,似乎是有些意外沈释青为什么会知道,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沈释青没有说出,这是闫白告诉他的。
他突然感到很奇妙。
如果当时发现了的话,或者后来问出口了的话,也许就不会有现在的感受了吧?
沈释青伸手,接过了那枚戒指,给自己慢慢戴上。
紧接着,他托起宫持云的手,给宫持云戴上了他准备的戒指。
想要收回手时,宫持云却紧紧握住了他的手,与他十指紧扣。
二人牵着手站在树荫下,宫持云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沈释青探寻地看向他的身侧,发现了一把靠在树干上的伞。
他忽然笑了。
近百年来,天气预报已经能做到精密推算,误报率几乎为零。
他人生中遇到的唯二两次天气预报失误,一次是他和宫持云初遇的那一天,一次就是今天。
就好像是那天被“环形裂隙”强行夺走的晴天,好巧不巧被上天选择了在今天还给他。
风又大了一些,吹落了一场积蓄的花雨,几朵花瓣簌簌而下,落在了二人的肩上、发上。
宫持云想要抬手将自己与沈释青肩上的花瓣拂落,与沈释青交握的那只手却倏地感受到了一阵微弱的拉力。
“不要傻站着淋雨了。”
侧目望去,他注意到沈释青的发上沾了一片花瓣。
沈释青向着树荫外迈出了一步。
宫持云下意识想替沈释青择掉花瓣,却被他拉着,向着春光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