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释青释放出精神力丝线，宫持云的精神域毫无防备地向他打开，他也回以最轻柔的疏导。

宫持云被向导的精神力层层包裹，长时间干渴的精神域犹如泡在一泓清泉之中。

他的脸轻轻蹭了蹭沈释青的手，喉间难耐地溢出一声轻喘。

“宫持云。”

沈释青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宫持云张开了嘴，却没听到自己的回应。

紧接着，他看到沈释青的唇一张一合，他发现自己的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他再也听不到沈释青说的任何话。

他的嗅觉、味觉也悄然消失。

来不及疑惑，他的眼前也陷入一片陌生的黑暗。

作为S级哨兵，即使在最深的黑夜中他也能看清事物的每一处细节。

可他眼前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最终，他连触觉也消失，他感知不到一切，整个人堕入一片虚空之中。

他在虚空中固执地等待着沈释青接他离开。

可他等了太久太久，久到他以为要等世界过去十万年，所有发生过的事件重演一遍，他才能与沈释青再次相遇。

他忽地又能闻到沈释青的气息。

他逐渐听到了清脆的鸟啼声，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还有晨风吹拂过沈释青发丝的声音。

他慢慢又感觉到，脸上传来沈释青手指像风一样轻掠过的触感。

但他始终没有见到沈释青。

这让他感到不安。

他看不见，但还是执着地仰视着沈释青的方向。

直到他的世界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眼前模糊的色块变得清晰，沈释青的脸在朦胧的光晕中，再次占据了他的整个世界。

宫持云仰着脸，眼中恍惚的虔诚烫得让人想移开眼神，若有若无的精神力爱怜地轻抚着他的面庞。

他问：“刚刚我听不到时，你说了什么？”

沈释青垂下眸子。

他没有多言，只一字一顿道：“你擅自离开时，我就是这样的感觉。”

封闭宫持云的五感前，沈释青设想过很多他会有的反应。

唯独没想过，宫持云会笑。

而且是一种笃定的，带着意气的，沈释青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笑。

沈释青恍了神，终于回想起，自己并不是从没见过。

疏导室那一次，其实不是他第一次见到宫持云。

他作为特邀考官参与过新生哨兵的实地演练考核。

说是参与，但也只是走个过场，在中央控制台通过广播随意讲几句话。

他坐到位置上，漫不经心地一瞥，刚好在屏幕上看到了落单的宫持云。

身形挺拔的年轻哨兵听到他发言后，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专注地望着无人机的镜头。

参与考核的哨兵都忙着在有限的时间内获得更多的积分，没人会真的听他讲话，所以刻意停下来的宫持云才显得这么醒目。

他不免多看了几眼。

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好傻。

就是这几眼让他发现了两个哨兵：一个躲在草丛后，另一个隐匿在树梢上，二人都对着宫持云手中的积分牌虎视眈眈。

沈释青一边继续念着讲稿，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屏幕。

他本以为这个傻傻的哨兵会很快被淘汰。

结果出乎他的意料。

在那两个哨兵动身的瞬间，宫持云也动了。

他轻而易举解决了偷袭的哨兵，还夺走了他们手中的积分牌。

沈释青眉梢轻佻，接下半句话时不由得慢了半拍。

不过他知道，没人会发现。

屏幕中的宫持云再次抬眼看向镜头，轻笑着，眼中漾出明亮的笑意。

那一刻，沈释青莫名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以及他没能成为的那个自己。

如果没有发生那些事，没有走上现在这条路，也许，他也会有真心喜欢的事情，也会在做他喜欢的事情时这样笑。

正因为这个笑，后来的沈释青并没有把高调拍下他疏导权的“桀骜”哨兵和考核时见过的那个哨兵联系在一起。

而此刻，那个尚带着青涩的宫持云与现在这个强势地闯进他人生中的宫持云，在他的眼中逐渐重叠起来。

他听见宫持云说：“原来我也能让你牵动情绪。”

宫持云没想过要得到沈释青的回应。

沈释青却承认了。

“嗯。”

在进入裂隙前，与宫持云冷战的那段时间，他想了很多。

不可控的未来与宿命给他施加了巨大的压力，连他自己也苛求着自己。

只有和宫持云私下相处时，他才会感到一种不必思考太多的轻松和愉悦。

如在云端，轻飘飘又柔软。

然而，他不能既贪恋宫持云带给他的快乐，又不愿承担宫持云不可控的代价。

他想来想去，发现只有一个办法……

听到这声几不可闻的“嗯”，宫持云缓缓抬起了头。

“我是很在意你。”

宫持云很轻很慢地眨了眨眼。

“我对你也有那种你对我的感觉。”

宫持云完全愣住了，他近乎于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