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中,小二提上满满一壶的清茶,悄无声息的带上了包间的门。
应堇执壶,给对面女子斟满一杯。
“前日,多谢姑娘帮忙。”
她抬头,静静打量着眼前的人。
今日未着浓妆,面容苍白无色,眉毛浅淡,便显得整个人都没了精气。唯有脊背挺得很直,想跟不肯弯折的细竹。
叶正衍又不识得自己真身。
他既然想要一个豁真,那便给他寻个就是。
“只一句提醒。”女子的声音很冷,“你若真谢我,今日便该离开秦城了。”
应堇望着她,神色真诚却带着不动摇的执着,“我留下,是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
“杀了韦德。”
那女子愣怔了下,垂首看着杯中的水,半晌,哈哈大笑了起来,“看来,你是在拉拢我。”
“姑娘不想么?”
女子的神色一敛,眼中掠过一丝寒芒,转瞬归于沉寂,“杀他如何,不杀他又如何,难道我今日的处境,便只是他造成的么?”
应堇目光坚定的道,“姑娘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女子抬起头来,那双平淡的眸子没了浓妆的包裹,古井无波,“好啊,你给我三十两银子,我这条命,便听你驱使。”
“好。”应堇应的很快很干脆。她将荷包拿了出来,把里头的银票银锭都倒了出来,全推向了女人。
“这大概是四十余两的银钱,若是事成,我定还有重报。”
女子木然的看着桌面的零散银两,那双纤细的手指伸出来,一张张的将银票捋好,抽出了三十两的数目来,剩余的又给应堇推了过去。
“从明日起,我便是你的人了。”
应堇皱起了眉头,“我不是买你。”
女子有些诧异的看了她一眼,低头将银票珍重的放进荷包中,“有什么区别呢?”
“出钱买命,与出钱买笑,区别在哪里?”
应堇一瞬间,觉得对这个女人而言,她就也是个嫖客罢了。
女子起身,行了个万福礼,那柔弱的身姿,偏偏低头时,脊梁都挺得笔直。
“我住南四街,大槐树东边的胡同最里面的一户。姑娘若是找不到,只管问岑家就是。”
她转身要走,应堇忙出声叫道,“钱是钱,情是情,你帮我的,我定会记住。”
女子的身形一顿,应堇接着道,“我叫应堇,你叫什么?”
“岑笑。”
身影转过楼梯,很快消失不见。
应堇低头,两杯热茶分毫未动。
仰头猛干了两杯,一壶茶二十个铜板,这么贵,不喝个水饱,可惜了。
*
王也隽神情复杂的看着面前的男孩的小腿。
一处很深的伤口,完全没有处理过,已经不是化脓的问题了。
他神情复杂的看着那处伤口,旁边单昇凑了过来,“怎么了?”
王也隽便指着伤口,表情扭曲。
单昇抽口冷气,“嘶,烂的是有些厉害啊。”
“那……好像有一条蛆。”
“呕——”
事件的中心点,男孩目光平静的看着他的伤口,声音很低,“公子,不打紧。”
这怎么能不打紧呢!
“这是什么时候的伤?”
男孩木然的摇摇头。
王也隽深呼了口气,从腰间掏了把匕首出来,看了看又塞了回去。
哪怕天天舞刀弄枪梦盼着金戈铁马,可到底也是个未成年未见过生死的半大孩子。
“表哥,表哥,秦城可有好的大夫么?”
男孩听着他的话,手指紧紧握住又松开。
他想说,不打紧的,若是化脓死了,也是他的命的。
可是,王也隽已经走出去很远了,可他,到底没有喊出来,他想说的话。
季民走了出来,摸了摸男孩的腿,又探探他的额头,刚被热水泡过,实在试不出温度来。
想了想,季民道,“去大石村吧。”
“嗯?”王也隽疑惑道。
“赵太医致仕后在那边居住。”他说着,摸了摸男孩那被剪得像狗尾巴草一般参差的短发,怪扎手的。
“赵老头在秦城哇!”王也隽的眸子瞬间亮了。
马车上,行使着车夫职责的王也隽,兴冲冲的道。“放心,那可是赵老头,从前太医院第一把刀,除了爱骂人,实在没更好的医生了了!”
他回头看向车内继续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男孩没说话。
王也隽就继续问道,“你叫什么呀?”
男孩低着脑袋,轻轻地道,“主家给起个就是。”
“你明明有名字,我为什么要给你再起呢?”王也隽骑术是不错的,他一边回头说着,一边驾着马四平八稳的走着。
男孩没有说话。
“那我可叫你‘喂’了!”
季民看不下去了,“不想说就不说了。”